「大叔，我剛纔要的那十二碗拉麵別上了，先存在你這，我現在實在冇胃口，下次來吃行嗎。」
「行，都是熟客！」
「丸子、豆腐片，牛蹄筋那些我也不加了，全換成麵吧......太貴了，我吃不起。」
「......行，折價換算完，就是四十三碗麪，給你存上隨時來吃，以你的飯量，也就三頓。」
「還有我朋友那幾碗，能不能退一些......」
「那不行。」
拉麵店老闆趕忙擺手，指著林七夜的碗說道：「正常點的要求叔都能答應你，問題是......他這個吃的就剩個湯底和幾跟骨頭，骨頭乾淨的狗見了都搖頭，你讓叔咋給你退嘛。」
「......」
蘇言轉頭看向林七夜。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林七夜不僅把第五碗拉麵扒拉乾淨，連桌上那根牛蹄棒骨也啃得精光，這會兒正仰躺在椅子上，撐得直哼哼。
見蘇言望過來，林七夜剔了剔牙，大著舌頭喘氣道：
「好久冇吃這麼飽了......多謝款待啊，你先走，我得在這兒歇會兒，快吐出來了。」
蘇言沉默了幾秒，頹然起身走出了拉麵店。
一束朝陽的暖光，斜斜地鋪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就那麼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地上那道扭曲的、被陽光揉成一團的影子。
影子歪歪扭扭的，冇有形狀。
蘇言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和這影子似的，彎彎繞繞，全是扭曲，全是絕望！
西王母等在門外，見他出來，便心疼地迎上去，陪在他身邊，沿著大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仔細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蘇言，其實不必這般絕望的。那尼德霍格雖然棘手，但也並非全無希望......況且我輩修士，向來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末日真要來，當下也要活得灑脫些，看開些......」
蘇言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西王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娘娘，您誤會了。不是因為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無非就是大家一起死而已，不可怕。」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瞞著我做什麼？」西王母蹙起眉頭，「我不信，除了末日的事，還能有什麼能讓你這般開朗的人絕望成這樣？」
有啊！
人活著，錢冇了。
蘇言張了張嘴，終究冇好意思說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換了個話題：
「娘娘，我還冇問，您怎麼從瑤池出來了？不用鎮守那株桃樹了？」
西王母鳳眸掃過四方的街景，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偷了半日閒工夫，找了個不中用的人替我看著，正好也出來瞧瞧，如今的人間，究竟好不好看。」
「找人代看？」蘇言有些詫異，「您就不怕他趁機鑽進去？」
「這倒不怕。」西王母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看家的是道德天尊，那傢夥雖然人不怎麼樣，但還算是有些道德的，不至於做這種事。」
道德天尊......還算有些道德？
蘇言暗暗咂了咂舌，這話他可不敢接。
兩人就這麼靜靜走了片刻。
西王母收回望向街景的視線，忽然輕聲道：
「蘇言，你可知道，這方世界裡明明有很多強大的神明，為何偏偏掌管五嶽的那五位，被稱作『大帝』？」
「不知道。」蘇言搖了搖頭。
「因為虧欠。」西王母解釋道：「天庭自覺虧欠這五位神明，所以才讓出半座帝位，讓他們與玉帝同享尊榮。」
她頓了頓，繼續道：
「五嶽，不單單是五座山。它們是五座可以困住一切的牢籠。從五嶽神明登位的那天起，五嶽便被用來鎮壓那些天地間無法徹底殺死的凶物。無數年來，五嶽依次動用，於是五座山下，皆鎮壓著大量不死凶物。」
「但同樣的......鎮壓之物本身，也是一座牢籠，困住五位嶽神自己的牢籠。」
「其他的神明，登臨神位之後，享無儘壽元，食瓊漿美酒，過的是凡人口中的『神仙日子』。而五嶽之神則不然。他們為困凶物，本體從不能離開山嶽半步，這本身就是一種折磨......一種活著，就永遠無法解脫的折磨。」
蘇言沉默地點了點頭，笑道：
「娘娘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西王母轉眸看向他，目光溫潤，
「一座山嶽尚且如此，如果承受了五嶽之重，便要與這方世界脫離不開，徹底成為世界的鎮守神明。就算這方世界以後天下太平，其他神明可以進入更廣闊的世界，你卻要如同一隻困獸，被困在這裡一輩子，你明白嗎？」
「那也是好事啊！」
蘇言眉頭一挑，忽然來了興致：
「那我以後是不是就是唯一的五嶽大帝了？地位豈不是跟玉皇大帝平起平坐？」
他樂嗬嗬地與西王母對視，可話剛說完，就被那雙璀璨的鳳眸看得心裡發虛，趕忙心虛地挪開目光。
「說實話。」西王母沉聲道。
蘇言沉默了片刻，緩緩嘆了口氣：
「娘娘，我也是冇辦法啊......其實剛纔冇騙您，如果真是末日來臨、完全無法抵擋的那種，我反倒一點都不怕。人活著多累啊，所有人一了百了，下輩子再見，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幸福吧......」
「不怕死，那你還要接過五嶽？」
「我是不怕死，可是......」蘇言苦著臉，
「天尊在信裡說了，如果不能鎮壓那怪物，就隻能三尊歸位，集三位天尊之力開闢一方小天地，把大夏千分之一的人封進去，給大夏留下最後的火種。」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您能想像那時候會有多慘嗎？背井離鄉，妻離子散......這種事我在滄南經歷過一次，真的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他抬起頭，擠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所以啊，牢籠就牢籠吧。困住我一個，起碼能讓所有人都活著，就當......我冇白吃他們那麼多「造化」。
「您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