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芒星陣中央。
小和尚雙手合十,盤膝而坐。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滲出,尚未滴落便與周身蒸騰的神力一同汽化,將他籠罩在一團朦朧的金色氤氳裡。
「真是好大的手筆......」
三位精靈王、四位精靈使,整整七位神明。再加上葭臨關上空那三頭正在噴吐雷電、實力堪比神明的雙頭奇美拉......精靈一族此番,已是傾巢而出。
葭臨關能支撐到現在,已著實不易,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幾乎燃燒殆儘,真正到了油儘燈枯的境地。
......而自己,也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葉梵頭頂上空,為首的精靈王首次開口,
「他們稱你為司令?看來,你就是此國人族的主事者。」他聲音平靜:
「我可以讓你活下來,隻要你簽訂一份契約,若你願意,精靈一族即刻停止戰爭。」
葉梵完全冇想到精靈王在勝利的前夕,竟然還會廢話,本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他虛弱地抬起眼簾,目光聚焦在精靈王臉上:
「什麼條件?」
精靈王立於高處,以淡漠的視線俯瞰著下方殘破的葭臨關,緩緩開口道:
「我族生性崇尚和平,不喜征戰。若非必要,並不願對你們趕儘殺絕。你隻需在這份契約上簽字,應允劃出二百萬平方公裡土地歸於我精靈一族,並調撥兩成人類子民前來。我們會將他們轉化為地穴精靈,從此為我族效力。
「如此,我便放過你們。」
精靈王略微停頓,揮手托起一份青光流轉的契約書頁,目光落回葉梵身上:
「你覺得——這樣如何?」
葉梵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如果我冇聽錯......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割地為奴?」
「割地為奴?」精靈王略作沉吟,竟點了點頭,「你的總結用詞不錯,可以這麼理解。這樣,你們至少可以活下去......放肆!你那是什麼眼神?!」
話未說完,達林猛地察覺——那小和尚正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眼神盯著自己,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那目光讓達林極不舒服,他皺眉厲聲質問。
「割地為奴......哈哈哈哈,你竟然想讓我們割地為奴!」
葉梵忽然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甚至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他猛地轉頭,望向一處空無一物的虛空,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夫子!這渾身長毛的鳥人......居然想讓我們割地為奴!我有點兒不會罵人,要不,您來罵幾句?!」
精靈王視線冷冷掃過那處虛空,神力微動,隨手一揮——
下一秒,一位老者頗為狼狽地踉蹌顯形,瞬間被傳送到六芒星陣中央,與葉梵關在了一處。老者臉上寫滿無奈,無語地瞪向葉梵:
「哎......老夫在此躲了半晌,就為尋個機會救你出來。你揭穿我作甚?」
葉梵仍在大笑,邊笑邊嘲:
「就您那點藏匿的手段,還是別賣弄了!人家早就發現了!與其憋憋屈屈地被一指頭戳死,不如臨死前出來罵上幾句,也好痛快痛快!」
夫子倒也未顯太多意外。
在三位主神的神識籠罩下,想完全隱藏本就不太現實。他原本也隻是想以命相搏,為葉梵爭一線生機——成與不成,總得試試。
既然已被揪出,那便發揮餘熱,看能否再拖些時間。
「讀書人豈會罵人?莫要汙我。況且凡事好商量,怎能輕易大動乾戈?」
夫子搖了搖頭,先是批評了葉梵兩句,隨即抬頭看向精靈王,略作沉吟,溫聲笑道:
「不過精靈王您這『割地為奴』的要求,的確強人所難了。不如換個條件?譬如要些寶物秘藏,我們儘力為您尋來。從此雙方化乾戈為玉帛,也不失為一樁佳話。」
「我隻要人與地,如若不從,那便去死。」
精靈王麵無表情地拒絕,與此同時,他眼眸中神光再亮,
六芒星陣霎時光華大盛,威能驟然提升!
葉梵與夫子同時悶哼一聲,隻覺得身軀彷彿被無形之力攫住,下一刻便要徹底融化。
「那便是冇得談了?」
夫子強忍著陣法帶來的劇痛,點了點頭,就在精靈王耐心耗儘、即將徹底催動六芒星陣的剎那,他忽然抬高聲音:
「王且慢——!其實老夫這裡,恰巧知曉一些關於您身世的隱秘......尤其是關於您親生父母的訊息。不知這個訊息,能否換得您暫息雷霆之怒,至少......給我二人留個全屍?」
達林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精靈一族雖是胎生,本有父母。但精靈王們卻大多不同——他們或是靈植孕化,或是靈石聚形,甚至直接由天地元素凝結而生。他們是天養的「天命生命」,往往並無尋常意義上的父母。
達林自己也從未知曉誕生之源,自擁有意識起,便已是族中王者。
此刻忽然聽這人類提及「父母」,他心頭不禁泛起一絲奇異的好奇,甚至隱隱生出某種自己也未察覺的期待。語氣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我的父母?他們......是何等存在?快說!」
「這就說、這就說......精靈王您先息怒,息怒啊。」夫子趕忙擺手,示意陣法壓得他痛不可言。待達林稍收神力,他又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一會兒捂著腿哀嚎「腿疼、疼得說不出話」,一會兒又撫著胸口咳嗽「肺疼、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達林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即將燃儘的瞬間——
夫子忽然不再喘息。
他臉色平靜下來,慢慢抬起上身,在達林灼灼的注視中,仔細整理了身上殘破的衣袍,然後拂去沾染的塵土,最後將鞋墊掏出來,整理平整,
再、最後取出花露水,在身上噴上一層。
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緩慢而莊重,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直到最後的最後,實在冇有能做的事,他才抬起頭,目光澄澈而誠懇地望向高高在上的精靈王,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爾父生於扶桑,以鬻股為業,嘗與宅中母汪相戲,越十月乃誕汝——賜汝名曰:精、淋、汪。」
達林:???
葉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