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之中,灰潮如浪。
成群結隊的神秘發出壓抑而恐懼的嘶鳴,緩慢向前推進。
從最低的盞境,到池、川、海,乃至無量......各種實力的神秘混雜在一起,被無形之力裹挾在浩蕩的隊伍裡,麻木地向前湧動,如同為後方開路的灰色潮水。
其中一些實力較強、靈智稍高的種類,不時惶恐地左顧右盼,在擁擠中尋找著任何可能的逃生縫隙。
「吱——!」
某一刻,一聲尖銳如鼠類嘶叫的聲音劃破空氣。
被人類稱為「鋸齒鼠」的神秘群體,彷彿同時接收到了某個無法抗拒的訊號,驟然集體調轉方向!壯如牛犢的身軀繃緊,四爪瘋狂刨地,隨即如離膛炮彈般猛地竄出。
頃刻間,近千隻鋸齒鼠匯聚成一股洶湧的灰色洪流,以驚人的速度撕裂側翼擁擠的神秘群,向著隊伍右側的迷霧深處,亡命奔逃而去。
一時之間,整支隊伍翻江倒海,亂作一團。
就在鼠群即將冇入迷霧的剎那——
陰霾的夜色上空,驀地浮現出無數小山般大小的巨石,密密麻麻,劃過精準的弧線,朝著逃竄的鼠群轟然砸落!
「轟!轟!轟——!」
地動山搖,巨響轟鳴。
待塵埃稍散,隻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吱...吱......」
「無量」境的鼠王頭顱崩裂,躺在同族溫熱的肉泥之中。
瀕死的模糊視線裡,緩緩映入一雙樹根般盤結交錯的巨腿,它用儘最後的氣力仰起頭,所能看到的,也不過是那巨物的小腿而已。
「蠢貨......殺了它。」
冷漠的餘音中,那樹根般的巨腿抬起,而後踩下。
「哢嚓」一聲脆響,鼠王徹底化為了一灘汙濁的肉泥。
一顆扭曲變形的眼珠滾落出來,在最後的剎那,終於映出了那怪物的全貌——
那是一尊高達數百丈的樹人,身軀高大、蒼老、厚重,枝繁葉茂,宛如一座最堅實的移動堡壘。而此刻,在它如冠蓋般的頭頂上,正靠坐著一位金髮雄壯的男子。他身背巨劍,僅存的獨臂並未折損其威風,反增添了一抹殘缺而淩厲的美感。
「唉,你太衝動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慢悠悠地響起:
「我為了驅趕這群老鼠,可費了不少心思。本指望靠它們的利齒挖通大夏的城牆,從內部瓦解防禦......這下全毀了。魯莽的提爾啊,你何時才能擁有你父親那般真正的智慧呢?」
這聲音讓金髮男子提爾的臉色一僵,怒意驟然浮現在臉上。
他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粗獷的麵孔.....滿臉的絡腮鬍,雙眼閃爍著幽幽琥珀光,最煩人是頭頂那對兒雛羊狀的尖角。
每次看到這尖角,就讓他想到了洛基頭頂那令人討厭的角。
「密米爾,你最好記住,」提爾的聲音沉了下來,壓抑著怒火,
「是誰將你的頭顱從世界之樹的根係中取出,帶回此世......我救你出來,是要你輔佐我成為阿斯加德的王,而不是聽你在這裡陰陽怪氣!」
密米爾撇了撇嘴,舉起雙手繼續陰陽怪氣:
「哦~是你是你,奧丁神王兒子,戰爭之神提爾......天吶,該死!我剛纔竟然懷疑了你的智慧,這可如何是好,要不就罰我今晚的麵包上麵,不能塗抹黃油吧?!」
「你他媽......」提爾嘴角一抽,探手去劍。
「提爾,千萬別衝動!」金光忽然閃過,一個嘴上長著野豬獠牙,光頭的中年人撲了過來
「古林伯斯,你讓開,否則我連你也一起砍!」提爾怒聲嗬斥。
獠牙男人焦急攔在了提爾的身前,急忙說道:
「提爾,你這次的確是有些衝動。這些鋸齒鼠,是密米爾翻遍古籍記載,特意為你尋來的得力助手。他身為智慧之神,所做的謀劃必有道理,況且,你當初不惜代價將他救出,不正是為了藉助他的智慧嗎?怎麼事到臨頭,反而要與他起衝突!」
提爾一愣,將怒氣漸漸壓了回去。
古林伯斯說得冇錯。
自己付出了天大的代價,才勉強撬開世界樹的一角,將眼前這傢夥救出來,目的就是為了藉助他的智慧,若真一劍砍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筆買賣,太不劃算。
他不滿地瞥了密米爾一眼,終是沉默下來。
如果撇開這傢夥那陰陽怪氣、看誰都像在看傻子的態度,單論其智慧,提爾打心底裡是認可的。
這是一位連他父親奧丁都曾深深忌憚的神明。
智慧之神,密米爾。
他是北歐子民傳說中的智慧之泉的主人,是啟迪靈智的源頭。
傳聞他的智慧,超越了阿斯加德眾神智慧的總和。此話雖有些誇張,但他的智慧的確超群絕倫,遠非尋常神明可比,被尊為北歐神話中的「至智者」。
他曾一度是奧丁的老師,負責向奧丁傳授盧恩符文與諸般魔法,其智慧之名,絕非虛傳。
後來,奧丁登上神王之位,自認不再需要密米爾,又擔憂這無邊的智者終有一日會威脅到自己的權柄,便尋了個藉口,將他囚禁於世界樹的根係之中。
為了不讓密米爾安心思考,奧丁甚至每日派遣神鳥前去啄食他的眼球,令他沉溺於無儘的痛苦,無法凝神靜思。
提爾一直渴望得到他的助力,卻始終冇有機會。
直到奧丁在瑤池之戰敗逃,徹底失蹤後,提爾才終於找到時機,將他救出,並以契約為約束,迫使其為自己效力。
可氣人的是...... 這老傢夥常年遭受神鳥虐待與折磨,竟養成了整日罵罵咧咧、憤世嫉俗的習慣,說話總是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簡直煩人透頂。
「我說......密米爾,我們不要再吵了,現在我需要你認真幫助我攻打大夏,以後我保證還你自由。」
「還自由呢?」
密米爾眼睛一翻,幽幽嘆了口氣:
「擺明是個陷阱,還要硬往裡踩,明顯是要帶著我一起死,你保證你媽啊保證!」
「哦~等一下,你的母親是尊貴的神後芙麗格,我其實......非常喜歡她,剛纔實在不該罵她。這一點我必須向你鄭重道歉......」
「嗯...你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嗎...仔細看我的腰部動作,千萬別眨眼!」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爾沉默了2秒:
「......」
鏘——
「提爾,千萬別衝動啊,別衝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