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千萬寄生體湧動奔襲,嘶吼聲幾乎震碎寰宇。
如同末日降臨。
上方千丈高處,一處黑暗的旋渦空洞正緩緩旋轉,貪婪地吞噬著四周的光線,一條龐大的鯨魚被旋渦牢牢吸附,徒勞掙紮,發出陣陣的鯨鳴。
而鯨魚腹中,安卿魚正靜靜靠在牆壁上,虛弱地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身邊不遠處,江餌不停將一條條資訊匯聚,傳送到夥伴們的意識中,隻是目光不時飄向安卿魚時,總難掩心疼。
短短一天之內,為了趕製那些特效藥劑,安卿魚幾乎抽空了自身近半血液,即便以超凡者的體質,也一度瀕臨昏迷,全憑意誌在硬撐。
「專心一點。」安卿魚忽然睜開眼,輕聲提醒。
「不耽誤的,我現在已經很熟練了。」江餌抿了抿嘴,搖頭道。
「那也得小心。所有人的命都係在我們這裡,馬虎不得。」安卿魚嘴角微揚,對江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隨即轉向艙室另一端那位白衣女子,
「嫦娥仙子,不知能否讓我看看那支箭?」
「不可以。」遠處打坐的嫦娥仙子眼也未睜,聲音清冷。
「行吧,不看就不看。但我得提醒您,我們隻剩下不到十分鐘的準備時間了。您應該也感覺到了吧。他已經鎖定我們了。」安卿魚伸指點向外麵的旋渦,平靜道:
「現在,我們想跑也跑不了。所以,請務必提前做好準備。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說完,他還隨意地攤了攤手。
聞言,嫦娥仙子的眉頭微微蹙起,沉默良久,終於緩緩睜開雙眸。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這麼做?」
言辭已然帶上了幾分寒意。
就在剛纔,牢籠破碎,東海龍王帶著她衝出美杜莎之眼的瞬間,這青年忽然出現,自稱奉西王母之命要帶她去一個地方。她當時心神恍惚,不及細想便跟了過來。
誰料,此人竟帶著她一頭撞進了這處旋渦之中。
隨即,她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屬於此地神主福耳庫斯的恐怖氣息。
顯然,海神真身就藏在這旋渦深處,這青年是如何找到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明氣息的衝撞,已讓福耳庫斯瞬間鎖定了她,再無退路。
如今,已是破釜沉舟,不死不休之局。
「仙子不必多想,隻是湊巧罷了。何況這也是好事,破釜沉舟才能逼出真正的勝機,仙子你說對嗎?」安卿魚咧開嘴,露出一個陽光無害的笑容。
「......」
嫦娥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重新閉目,抓緊最後的時間調息。
江餌後知後覺,這才感到氣氛不對,在精神頻道裡小心問道:「小魚,你和嫦娥仙子之間......是不是有矛盾?我怎麼有些看不明白......」
安卿魚閉目養神,隨意說道,
「怎麼會,我都不認識她......哎,其實也冇什麼,不過是我來當這個壞人,逼了她一把罷了。」
「逼她?逼她什麼?」
「還不是因為咱們隊裡那些個濫好人。」安卿魚略一猶豫,冇有隱瞞江餌,無奈地解釋道,
「救紀念會長,嘴上說得容易,可有冇有人想過,嫦娥仙子和龍王願不願意?尤其是這位嫦娥仙子,說實話,我並冇有完全信任她。」
江餌愣了下,不由地轉頭看了一眼身姿如柳的溫柔女子,滿臉詫異。
「別被外表迷惑,如果能從外表看出性格,那我就是文質彬彬的高中生,實際上卻是個瘋狂博士。」
安卿魚自我調侃了一下,接著道:
「不是關於她『背叛』那種不信任,而是對她在重大抉擇前的判斷存有疑慮......比如一但直麵福耳庫斯,當麵臨九死一生的絕境時候,這時候的她可能會做出意料之外選擇。」
「例如?」
「例如......用此箭破開神國壁壘,強行帶著蘇言和胖胖逃出去......或許林七夜也有份,但她大概率不會帶上我和你,也不會帶沈青竹。」
「為什麼?」江餌不敢相信。
「因為那支箭。」安卿魚瞥了眼嫦娥攥在手中的小箭,道:
「蘇言和我說過它的來歷......上古時代,十日並出,大地焦枯,後羿受命射落十日,於是諸神暗中為他鑄造了十支『破日神箭』,但最終隻需射下九日,最後一箭便留存後世。
「暫且不提她是否真的偷了靈藥......總之,後來嫦娥奔月,這支箭便被她拿了去。而此箭極為特殊,如若消耗神力使用,那便是一件可反覆使用的強大神器,但若將其作為一次性消耗品射出,其威力便堪比至高神器,足以重創乃至射殺絕大多數主神。」
他頓了頓,看向江餌:
「可以說,此箭『引而不發』時,纔是最大的威懾,是嫦娥仙子壓箱底的保命之物。換作是你,有這麼一支箭,會為了救幾個不相乾的人類,就捨得把它消耗掉嗎?」
「我當然願意救你們啊,就算付出生命都願意。」江餌脫口而出。
「你呀。」安卿魚不禁輕笑:「我說的不是我們,如果是幾個不相乾的陌生人呢?」
這一次,江餌猶豫了幾秒,不好意思道:
「我......我好像也不是太願意。」
「這就對了,她無非是奉西王母之命前來相助,本質上是個『保鏢』,憑什麼就非得願意犧牲自己的至寶?我可不是蘇言、林七夜那種性子。我不是蘇言,也不是七夜,不會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我相信人性中的複雜麵......所以,我必須推她一把,讓她冇有其他選擇。」
「龍王呢,龍王就不用嗎?」
「......龍王冇後台,他不敢,而且蘇言說,老龍王其實是個粗鄙......嗯,捱打不長記性的實在人。」
「......」
難怪嫦娥仙子臉都變顏色了,我還以為她在施法呢......江餌偷偷看了眼,冷著臉發白的嫦娥,偷偷吐了吐舌頭,隨即輕嘆:
「小魚,你這樣活會很累的。」
「不會,我又不是一個人。」安卿魚語氣輕鬆,笑道:
「我相信你們幾個,而你們相信所有人,這也就相當於,我也願意去相信所有人了。」
而那個必要的壞人,就由我來做吧......安卿魚看著江餌,嘴角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啊,他愛我......江餌趕忙將視線撇開,臉蛋羞紅。
可就在這氣氛有幾分曖昧的時候,
江餌視線一緊,語氣倏然急促起來。
「小魚,他來了!」
隻見那黑洞越擴越大,一頭蠕動肉山,正從深邃的黑暗中緩緩擠出。
通體呈淤青般的紫黑色,肉瘤遍佈不斷搏動的,生著蹼膜的巨手,正勉強攥著一柄黯淡的金色三叉戟,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其頭部兩側密密麻麻、瞪得滾圓的眼球。
無規律地顫動著,投來無數道混亂視線。
頭顱的後方,一條粗大如巨蟒的觸手向後延伸,末端如同深海燈籠魚的發光器,幽幽亮起一團不祥的藍色冷光。
光團之中,赫然禁錮著麵無表情,雙臂抱胸的紀念。
紀念招了招手,一臉的生無可戀,
「嗨,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