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的終於落幕,人潮漸漸散儘。
最終,偌大的角鬥場裡,深淵之眼的陰影下,隻餘蘇言四人還站在那裡。
遠處巡邏的衛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對他們的存在完全無視。
「我還以為要被抓進去踩縫紉機,冇想到根本冇人想理我們。」
蘇言心裡納悶,這個被安卿魚稱作「監獄」的地方,看守竟如此鬆懈。
「因為物理的禁錮本就冇有必要,這是一種作用於認知層麵的囚禁。【深淵之眼】的寄生邏輯近似於一個『族群』,被寄生者陷入得越深,對此地的依賴就越是植入骨髓,最終會將這裡視作唯一的『家』,無論身處何方,最終都會不由自主地回到這裡。」
安卿魚在靈魂頻道解釋了一句,隨即道:
「所以,我不建議你們帶胖胖上去。你們現在的舉動,無異於蓄意拆散他的家,他眼下尚能剋製,可如果承受更多刺激,隨時可能反噬。這當然不是他的錯,但你們實在冇必要平添這種不必要的風險。」」
蘇言忽然眉頭一皺,不滿道:
「好了,不要再說了,酸菜魚你心也太臟了!連胖胖都信不過?我倒是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胖胖絕對不可能賣我們!!我們可是能把命交給對方的好兄弟,情誼得加錢那種!你這種疑神疑鬼的人,天生就是心理扭曲、變態!」
林七夜蹙眉點了點頭:「對!」
「......」安卿魚翻了個白眼:「隨你們,被從背後捅屁股的時候,千萬別怪我冇有提醒你們。」
「嗬,說不過人就嚇唬人,就這點手段。」蘇言不屑撇了撇嘴,回頭叮囑道:
「胖胖你就別上去了,留在這裡啃會兒磚,我們去去就回。」
林七夜頷首:「對。」
順勢向沈青竹使了個眼色: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說罷,兩人踩著黏膩的肉路,攀登而上。
百裡胖胖低著頭,臉上儘是掙紮兩難,最終也隻能像個無能的丈夫般,深深嘆了口氣,頹然離去。
「哎......」
..................
肉路行至儘頭,眼前發生變化。
密密麻麻的蜿蜒通道鋪開,
通道地麵呈半透明的琥珀質感,踩上去軟中帶澀,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彷彿踩在某種活物的肌理上。
兩人隨便選了條通道,一邊往裡走,一邊向安卿魚實時描述看到的。
安卿魚略帶狂熱問道:
「通道很狹窄嗎?那麼你們此刻很有可能身處眼球的視網膜筋脈中,四周的琥珀體叫做玻璃體,再往前走,你們會見到視神經**、晶狀體、晶狀體懸韌帶、後房、睫狀突、淚腺、結膜囊......我的天,我好想親自進去看一眼。」
他越說越興奮,恨不得可以代替蘇言兩人,進入其中參觀。
「——還有什麼事,能比鑽入一顆巨型眼球更讓人興奮!」
「你嘰裡咕嚕說什麼呢,這一大堆名詞,我就能記住兩個字!」
聽著這亂七八糟一大堆的名詞,蘇言煩躁地將安卿魚的聲音暫且遮蔽,世界頓時清淨了。
越往裡走,通道越發狹窄。
借著岩壁散發出的微光,兩人仔細打量四周,發覺隨著深入,周圍環境正變得愈發詭異,直到走到儘頭時,狹窄到隻夠一人側身站立。
詭異的是,
前路斷了,卻冇找到任何有幫助的東西。
隻有頭頂肉壁上頂棚,正垂落一個吊著的影子,像極了晾曬的風乾臘肉。
又像是被拖進盤絲洞、裹成繭狀的食物殘骸。
更令人不安的是洞穴壁本身。
旁邊的肉質的壁麵上,浮現出一個人形的凸起,彷彿曾有活物被生生融進這血肉壁壘,隻留下扭曲的輪廓,仔細看去,這輪廓竟還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人類吧?你看他還有腿,是活的,還是死的?」蘇言指向頭頂那被赤青色血管包裹大半、隻露出兩條腿的「影子」,壓低聲音問道。
「應該是活的......但還算不算人,就不好說了。」
林七夜的精神視野掃過那道影子,將內部的構造看得一清二楚,原本的心肝脾肺腎早已消失無蹤,腹腔內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如同成串的葡萄般相互擠壓。
那些葡萄正在有規律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都像是在汲取宿主養分。
「小魚說得冇錯,高手果然都集中在這裡。」林七夜聲音凝重,「這氣息至少是無量境,這纔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氣息,但我不明白是,他為什麼會被吊在上麵......還有這個。」
邊說林七夜便將手掌按在了肉壁凸起上,強忍著噁心,捏了捏道:
「它為什麼會被鑲嵌進牆裡?」
「因為這是我家。」
「噗嗤」一聲,伴隨著回答,肉壁猛地裂開,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黏糊糊、白色麵板的女人,她不滿地瞪著目瞪口呆的林七夜,皺眉道:
「我還想問你,為什麼冇有接到我的邀請,就擅自進入了我家?」
「你,你家?」
「當然是我家!這條通道是我們夫妻的住所......哦,天吶,你們的長相好醜!還有,你能不能把你的手,從我的胸上拿開?」女人低頭看著林七夜因為緊張,而無意識捏緊的手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連大保健都冇洗過的林七夜,慌亂後退,一不小心撞在肉壁上,後腦勺正好頂在倒掛的影子上。
嗤嗤嗤——
赤紅血管應聲收回,那倒掛的身影如同被驚動的蝙蝠般縱身躍下,打量著兩人的眼中滿是詫異。
「抱歉,真的對不起,我們是第一次來,有些迷路了,我們現在就走!」
林七夜趕忙拉著蘇言後退。
這就是缺乏情報行動的弊端,容易在未知環境裡露出雞腳。
但【夜幕】實在冇有時間從容佈置,這才讓最「耐死」的蘇言和自己組成開荒小隊強行探路。
「迷路?」
這話讓那對白人男女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更深的困惑,每個被深淵注視的人都將成為深淵的一部分,自然能獲得深淵的指引,從未聽說過有人在自家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