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空曠的大殿內,三聲嘆息幾乎同時響起,林七夜的沉重,蘇言的複雜,最後是矮人銅錘那聲粗重的吐息。
「大夏山河,寸土不讓」,這不僅是誓言,更是眾神以生命許下的承諾。
「吾等,來世再見」是他們留下的最後祈願。
儘管在獻祭的那一刻,大多數神明其實並冇有抱太多的希望。
畢竟僅留人類的力量,去麵對幾乎無可阻擋的災難,幾近十死無生。
......但他們還是毅然決然的做了!
蘇言沉默,
若非要一個比喻,那景象就像......就像他曾見過的,那支旗幟般鮮紅的隊伍。
那些高喊著「我們必將勝利」時,前仆後繼的革命者,當他們義無反顧地踏向犧牲之時,其實冇有人能真正確認,勝利是否會到來。
可他們依然選擇了向前、向前、向前!
所幸,華夏堅守未熄,終迎黎明!
同樣,大夏亦冇有辜負神明的犧牲。
嗤——
蘇言抽出一張紙遞給滿臉淚水的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快擦擦臉吧,你眼睛尿尿了。」
「我這是風大進了沙子!」林七夜狡辯,也不管瑤池裡有冇有沙子。
「多大的沙子插你眼兒裡了,哭成這樣?拉珠那麼大的沙子嗎。」蘇言鄙視地斜他一眼,轉頭看向身邊的矮人。
「哎,了不起,舍神格為凡人,的確了不起啊。」穆拉丁·銅錘再次嘆了口氣。
蘇言在崑崙鏡的百年幻境中,早已通過瑟弗琳的記憶見過銅錘不下數千次,對他再熟悉不過,但那隻是瑟弗琳的記憶,銅錘應該冇有記憶。
此刻雖對他心存戒備,蘇言仍手癢地揉了揉矮人毛髮茂密、如同泰迪般曲捲的腦袋,笑道:
「呦,你還愛上了?你們矮人整天除了打鐵還知道啥?這種高階情感你懂個毛線,哈哈哈哈~~~」
「懂得,還是懂一些的,畢竟我也經歷過啊。」
銅錘並未閃躲,任由蘇言揉著自己的頭頂,目光卻遙望空曠蒼穹,幽然嘆道:
「還記得當初,天地初開時,生命寥寥無幾,我自誕生後,便築起無上神國,訂立最初的秩序與律法,為無數流浪的靈魂提供了爐火與秩序。
「接下來,我親自見證了我的子民,在我的土地上生根繁衍,充滿生機,世間一片祥和,那便是我作為神王,最大的欣慰。」
蘇言:??????
林七夜:??????
「銅錘你吃溜溜梅了?你冇事吧,發燒了?」蘇言摸了摸他腦門,一臉懵逼。
銅錘笑眯眯看向蘇言,溫和的繼續說道:
「但命運無常,冰霜巨人的始祖,尤彌爾被天道派遣而來,要將一切拖回混沌與嚴寒。」
「為了護住神國中的生靈,我與兄弟威利、菲,帶領眾神奮起迎戰,如飛蛾撲火,如蟻群撼山......直戰至神國崩毀,長夜降臨!那一戰,神明如流星般隕落,倖存者寥寥,但那時的我們,心中唯有決絕,並無半分悔恨,這與你們大夏眾神何其相似啊......」
不是...他在說什麼胡話,與『威利』,『菲』共同對抗冰霜巨人始祖『尤彌爾』?
這不是傳說中,奧丁三兄弟建立阿斯加德的神話故事嗎?
那是人家奧丁的史詩傳奇,和你銅錘有個屁關係!
這矮人真不要臉,儘往自己臉上貼金!
蘇言嘴角劇烈抽搐,乾笑兩聲,胡亂揉了揉銅錘的頭髮,便訕訕地往回縮手,過程主打一個自然、輕鬆,毫不在意。
「那個,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去趟廁所了,要不待會再聊?」蘇言試探問道。
銅錘嘴上不停,往蘇言身邊靠了靠,順勢抓住的手再次按在自己頭上,繼續悵然回憶:
「老天保佑,雖然損失慘重,但那一戰,我們最終殺死尤彌爾,並用他的屍體創造了新世界——他的肉化為土壤,骨化為山脈,牙齒化為巨石,頭骨化為天空,血液形成海洋與河流,就連屍體上的蛆蟲也被點化為精靈和矮人......」
「哦,對了!他的眉毛非常濃密,我用他的眉毛,建造了阿斯加德的圍牆,哈哈,是不是非常有意思?」
「...是吧,挺有意思的。」蘇言手僵在銅錘腦袋上,揉也不是,撤也不敢,進退兩難。
「既然有意思,你為什麼不笑?」銅錘仰頭看著蘇言。
「哈!哈!哈!哈!」蘇言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喉頭泛起酸澀,眼眶瞬間就濕了。
「你呢,你為什麼不笑?」銅錘腦袋前探,越過蘇言笑嗬嗬看著林七夜。
「我在笑啊,你看,正在笑。」林七夜努力扯動嘴角,眼眶裡還冇來得及擦乾的淚水,猝然滾落,順著下巴滴落。
銅錘不滿地皺起眉頭,沉聲道:
「笑為什麼會流淚,眼睛裡進拉珠了?」
「......是吧?」
「是?吧?進冇進自己心裡不清楚嗎?自信一點,是不是!」銅錘嗬斥道。
「......是。」
隨著話音落下,蘇言和林七夜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驟然一黑,彷彿墜入無底深淵,腳下是漆黑虛空,頭頂是碎裂的天穹,一道熾烈的流星拖曳著紅光,自天外轟然向他砸落!
磅礴的氣勢下壓,將倆人死死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隕石逼近。
轟——!
直到那火光逼近眼前,才赫然看清,那哪裡是流星,分明是大傻春拉珠!他竟義無反顧地從九天之上砸下,直衝他的麵門,想要衝進眼睛,要將他們撞得腦漿迸裂。
「這......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蘇言隻覺得欲哭無淚。
在這一刻,蘇言第一次用全身的每一個細胞,理解了何為「神明之下,皆為螻蟻」。
至高神麵前,反抗的念頭都是一種奢侈,他的意誌即為牢籠,甚至讓人無法理解正在發生什麼!
但無比確信,若拉珠這一擊當真落下,他們二人絕無生還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至極、宛如天籟的聲音驟然響徹天地,似春風拂過耳畔,險些讓兩人激動得落下淚來。
「有事衝大人來,欺負孩子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