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正常。
至少，從遠處看，是這樣。
街燈亮著。
車流不斷。
人群來來往往。
沒有任何人知道——
某種“東西”，已經混進來了。
陳默走在街邊。
步伐很慢。
不是悠閑。
是控製。
他每一步，都刻意壓低存在感。
不使用能力。
不觸碰規則。
隻是單純地走。
因為他知道。
現在的自己，就像一個裂開的容器。
稍微一動——
就可能漏出來。
他在找一個地方。
一個人少的地方。
但還沒找到。
他就停下了。
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麽。
是因為——
“感覺不對”。
他抬頭。
看向前方。
一家便利店。
門開著。
燈光正常。
裏麵有三個人。
一個店員。
兩個顧客。
畫麵很普通。
但問題在於——
他們的動作。
太整齊了。
顧客拿東西的動作，完全一致。
轉頭的角度，一模一樣。
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同步。
陳默站在原地。
沒有靠近。
隻是看著。
幾秒後。
其中一個顧客，緩緩抬頭。
看向門口。
目光，直接鎖定陳默。
不是“看到”。
是“識別”。
下一秒。
店裏的另外兩個人，也同時轉頭。
三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沒有情緒。
沒有表情。
像是被同一個東西控製。
空氣，輕輕變冷。
陳默的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立刻壓住。
“已經開始了嗎……”
他低聲說。
汙染。
不是爆發。
是“擴散”。
像水滲進地麵。
悄無聲息。
卻無法阻止。
便利店裏。
三個人，同時邁出一步。
動作完全一致。
像複製。
也像映象。
陳默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走出來。
一步。
兩步。
第三步的時候。
他們停下了。
不是自願。
像是被某種規則限製。
站在門口。
看著他。
然後——
同時開口。
“你……在這邊。”
聲音重疊。
卻沒有錯位。
像是一個人在說話。
陳默沒有回應。
他隻是盯著他們的影子。
影子，不對。
三個人的影子。
隻有——一個。
疊在一起。
像一團黑。
而那團黑，正在輕微流動。
“門的投影……”
陳默的眼神，冷了下來。
“已經能脫離我了。”
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果隻是他體內的門。
他還能控製。
但現在——
它開始“自己找出口”。
便利店門口。
那三個人，同時抬手。
動作一致。
方向——
指向陳默。
下一秒。
空氣輕輕一震。
不是攻擊。
是“標記”。
像是某種規則，在確認目標。
陳默的心口，微微一緊。
體內的門，回應了一下。
“你在回應它們……”
他皺眉。
這不是好事。
一旦形成“連線”。
它們會越來越多。
越來越強。
“不能拖。”
他低聲說。
下一秒。
他動了。
不是後退。
是前進。
一步踏出。
影子，猛地擴散。
像一片黑水，瞬間鋪開。
地麵，變暗。
空氣變得粘稠。
便利店門口的三個人，身體一頓。
他們的影子，被強行拉扯。
開始脫離。
“啊……”
他們發出低低的聲音。
不是痛苦。
像是失去控製。
那團重疊的黑影，被一點點拽向陳默腳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主動“回收汙染”。
但問題也隨之出現。
影子剛接觸他的影子。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腦海中——
那扇門，猛地開啟了一條縫。
不是完全開啟。
但已經足夠。
黑暗，從縫裏湧出來。
不是流動。
是“注視”。
陳默的呼吸一滯。
“太快了……”
他低聲說。
剛才那一下回收，讓門的“開度”直接上升。
再來一次——
他可能壓不住。
但他沒有停。
因為那三個人的身體，已經開始崩。
如果不處理。
汙染會繼續擴散。
“隻能硬壓。”
他咬牙。
影子再次用力。
那團黑影，被徹底拉離三人。
瞬間收縮。
融入他的影子之中。
下一秒。
“砰！”
陳默單膝跪地。
地麵發出悶響。
他的影子，劇烈翻湧。
像沸騰。
差點——
脫離。
他一隻手死死按住地麵。
另一隻手按在胸口。
“關上！”
他低聲吼。
不是對別人。
是對體內的門。
那一刻。
他的意識，幾乎被拉進去。
門後的黑暗，開始清晰。
不是空無。
是……有東西。
在動。
不是形體。
是“存在”。
它們在靠近。
在試探。
在確認。
陳默的意識，猛地一緊。
“還不行……”
他死死咬牙。
“現在開——我就回不來了。”
下一秒。
他猛地收縮影子。
強行壓製。
像把所有東西，塞回一個容器。
“轟！”
一聲悶響。
不是外界。
是他體內。
門——
重新閉合。
隻剩下一條極細的縫。
陳默整個人，幾乎脫力。
但他沒有倒下。
他慢慢站起。
呼吸很重。
額頭全是冷汗。
便利店門口。
那三個人，已經恢複正常。
但他們的眼神，一片茫然。
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你們……”
陳默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多說。
轉身就走。
他知道。
這隻是開始。
遠處。
一輛車，停在街角。
車裏。
有人靜靜看著這一切。
白衣人。
他放下望遠鏡。
輕聲說了一句。
“汙染確認。”
“強度低階。”
“但——來源清晰。”
他頓了頓。
語氣低了幾分。
“他已經開始‘外溢’了。”
車裏另一人問。
“要幹預嗎。”
白衣人搖頭。
“先觀察。”
“他剛才的處理方式——”
“比我們預估的，更危險。”
“為什麽。”
白衣人看著陳默離開的方向。
緩緩開口。
“因為他不是在‘清除’。”
“他是在——回收。”
空氣安靜了一秒。
那人低聲說。
“那不是更好嗎。”
白衣人輕輕搖頭。
“不。”
“那意味著——”
“所有汙染，最終都會回到他身上。”
“而當數量超過極限——”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論。
那不是處理。
是——
養一個更大的門。
街道另一端。
陳默停下腳步。
他扶著牆。
深吸了一口氣。
影子，終於穩定下來。
但他能感覺到。
裏麵的東西——
變多了。
更重。
也更“清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輕聲說。
“你想出來。”
影子沒有回應。
但他知道。
它聽見了。
他慢慢站直。
眼神，比之前更冷。
“那就看——”
“是你出來。”
“還是我——把你關死。”
夜色中。
風吹過街道。
一切恢複正常。
但在看不見的地方。
某種東西。
正在緩慢擴散。
而這一次。
陳默，不再隻是被選中。
他——
已經站在汙染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