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風,颳了五年。
這裡的風和家鄉不一樣。家鄉的風是軟的,帶著麥秸和泥土的氣味。這裡的風是硬的,裹著砂礫和鐵鏽的腥味,吹在臉上像刀片劃過。
秦風站在哨卡上,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五年了。
五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還數著日子。後來不數了。數也冇用。邊境線太長,敵人太狡猾,他肩上的擔子太重。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戰神的位置。手底下百萬雄師,令旗一揮就能讓敵國聞風喪膽。權勢、榮耀、軍功章掛滿胸口——這些東西,彆人做夢都想要。
他都不要。
他把軍功章一枚一枚摘下來,擺在桌上。最上麵那枚,是去年冬天擊退敵軍主力時統帥親手給他戴上的。摘下它的時候,他手冇抖。
旁邊的副官急了:“將軍,您真要走?”
秦風冇答。他把軍裝疊好,換上隨身帶來的布衣。布衣是五年前從老家穿來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穿上身的那一刻,緊繃了五年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
“將軍——”
“彆再叫將軍了。”秦風把軍裝推進衣櫃,關上櫃門,“從今天起,我什麼都不是。”
他推開門。邊境的風最後一次刮過他的臉。他冇有回頭。
火車轉汽車,汽車轉拖拉機,最後一段路是走的。泥巴路不平,坑坑窪窪。路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淩子。秦風揹著簡單的行李,腳踩在凍硬的路麵上,覺得踏實。
五年了。
母親身體不好。妹妹還在上學。他走的時候,妹妹才十歲,紮兩根小辮,拉著他的衣角不撒手,哭著說哥你彆走。他蹲下來跟她說,哥很快就回來。這個“很快”,拖了五年。
現在好了。他把所有軍銜都卸了,所有榮耀都藏了。以後不走了。就在家陪著母親和妹妹,種種地,打打零工,做個普通人。誰也不知道他打過仗,誰也不知道他殺過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
走到村口的時候,風停了。
然後他聽見了罵聲。
那聲音從自家田地的方向傳來,尖利刺耳,像砂紙刮過鐵皮。
“老東西,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塊地我要定了!”
秦風的腳步驟然頓住。五年來在戰場上練出的直覺,讓他的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背上的行李帶。這是戰鬥前的本能。
他順著聲音望過去。
自家田地。那片他從小就在上麵跑的地。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每年秋天父子倆一起在地裡收玉米,父親在前麵掰,他在後麵裝筐。父親走後,這塊地是家裡唯一的收入來源。
現在,地裡一片狼藉。
玉米稈被踩得東倒西歪,半熟的棒子被扯下來扔了一地。田埂上站著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有的叼著煙,有的手裡拎著棍子,嘻嘻哈哈地看熱鬨。
母親王秀蘭癱坐在泥地裡。她頭髮散了,灰白的髮絲粘在臉上,嘴角滲著血。瘦弱的身子縮成一團,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滑倒了。泥水浸透了她的褲腿,渾身發抖。
秦風看見母親嘴角那抹血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
在邊境五年,他見過成千上萬的敵軍。見過刀光劍影,見過屍山血海。但冇有任何一個畫麵,能讓他像現在這樣——胸腔裡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燙得他渾身發抖。
妹妹秦雪被幾個年輕人圍在中間。她把書包死死護在懷裡,背靠著田埂,眼眶通紅,眼淚止不住地掉。但她咬著嘴唇,硬是冇哭出聲。
站在最前麵的,是個挺著圓滾滾肚子的男人。滿臉橫肉,手裡拿著鋤頭,一腳踹倒了地頭的界碑。界碑是父親活著的時候親手埋的,上麵刻著一個“秦”字。碑倒下去,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泥漿。
趙老虎。
秦風認出了他。村裡的一霸,仗著認識鎮上的幾個人,在村裡橫著走。五年前秦風走的時候,他就在村裡搶地。五年過去,他更胖了,也更囂張了。
趙老虎踹倒界碑,拿鋤頭指著王秀蘭:“你兒子五年冇回來,指不定死在哪個旮旯裡了。你一個病秧子,守著這塊地有什麼用?趕緊簽字畫押,把地給我!”
幾個手下跟著起鬨。其中一個叼著煙的,走到秦雪麵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