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轉眼已到正午。
京州的夏日,烈日當空,炙烤著大地。
雲頂山莊門前的空地上,沒有一絲陰涼,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曬得地麵滾燙。
蘇老爺子和蘇正鴻已經跪了整整三個小時。
蘇老爺子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搖搖欲墜。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山莊深處。
那裏,有他必須見到的人。
蘇正鴻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膝蓋早就麻木了,太陽曬得他頭暈眼花,幾次差點栽倒。
可他咬著牙,硬撐著。
父親都沒倒,他有什麽資格倒?
“爸……”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您喝口水吧……”
蘇老爺子搖了搖頭。
“不喝。”
“可是您……”
“別說話。”
蘇正鴻閉上嘴,不敢再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越來越毒。
蘇老爺子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雲頂山莊大門,漸漸變成了兩個,三個,又慢慢重合。
他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可身體的極限,不是意誌能控製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
身體開始搖晃。
“爸?”蘇正鴻察覺到了不對,“爸,您怎麽了?”
蘇老爺子沒有迴答。
他隻是看著山莊深處,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
然後,他的身體一歪,直直地向旁邊倒去。
“爸!!!”
蘇正鴻驚叫著撲過去,一把扶住父親。
蘇老爺子躺在他懷裏,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爸!爸您醒醒!爸!”
蘇正鴻拚命地喊著,可懷裏的人,一動不動。
他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來人啊!快來人啊!我爸暈倒了!”
他衝著山莊大門的方向嘶喊,聲音沙啞而絕望。
門口的幾個保安麵麵相覷,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就在這時,蘇正鴻心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輕輕把父親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指著山莊深處,破口大罵。
“葉辰!你個不孝的東西!”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門前迴蕩。
“你給我出來!”
“我作為嶽父,都給你跪下了!你竟然還無動於衷!”
“你看看,爺爺都暈倒了!你竟然還躲在裏麵不出來!”
他的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滿臉。
“你簡直就是狼子野心!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我就不該同意雨凝和你在一起!更不該同意她嫁給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卻越來越大聲。
“現在好了!蘇家被你搞得雞飛狗跳!集團麵臨危機!
雨凝更是為了找你,被治安署以間諜罪給抓進去了!
你這個當丈夫的呢,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裏看熱鬧!
老爺子說你身份不一般?他媽的,我看你的身份確實不一般,你、你簡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他指著山莊的方向,手指都在發抖。
“你簡直就是我蘇家的剋星!你就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體忽然一晃。
然後,他也倒了下去。
就在父親身邊。
雙雙暈倒。
雲頂山莊,某棟別墅。
葉無雙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山下的方向。
三個小時了。
那兩個人,跪了三個小時。
太陽那麽烈,地麵那麽燙,他們居然真的跪了三個小時。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複雜。
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走進來,表情有些緊張。
“修羅王,出事了。”
葉無雙的目光微微一凝。
“說。”
“山門外那兩個人……暈倒了。”
葉無雙的手微微一頓。
“暈倒了?”
“是。那個年紀大的先暈的,然後那個年輕的一邊罵一邊暈了。現在兩個人都躺在地上,情況不太好。”
葉無雙沉默了。
安保人員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那個年輕的暈倒之前,罵得挺難聽的。
說什麽您不孝,說什麽您是蘇家剋星,說什麽……”
“夠了。”葉無雙打斷他。
安保人員閉上嘴。
葉無雙轉過身,看向窗外。
山下那兩個小小的黑點,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幾個保安圍在那裏,手足無措。
他想起蘇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
想起這三年,每次去蘇家老宅,老爺子總是拉著他下棋。
明明下不過他,卻每次都笑嘻嘻地說“再來一局”。
想起老爺子給他泡的茶,雖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卻總是親手泡的。
想起老爺子有一次喝多了,拉著他的手說:“孩子,雨凝那丫頭被她媽寵壞了,脾氣不好,你多擔待。
可她是個好孩子,你要對她好。”
他當時說:“爺爺,您放心,我會的。”
他做到了嗎?
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