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龍集團,地下專用通道。
三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那裏,車門旁站著幾個穿著便裝的男人。
他們身姿挺拔,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輛車的後座,葉無雙坐在那裏,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那是他三天前讓林婉兒轉交給蘇雨凝的報告題目——
“沒了葉辰,遊龍集團該何去何從?”
現在,這份報告就放在他手裏——這是幾分鍾前,他收到的會麵資料。
他翻開第一頁,一頁一頁看下去。
報告寫得很詳細,從研發部的架構到各個專案的進展,從未來的規劃到麵臨的困難,資料詳實,條理清晰。
看得出來,這三天,研發部的人沒少熬夜。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頓住了。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手寫的字——
“遊龍可以沒有蘇雨凝,但不能沒有葉辰。無論他在哪裏,遊龍都需要他。”
葉無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是蘇雨凝的字跡。
他認得。
三年了,她的字跡一點沒變。
他想起那些年,她偶爾給他寫便條時,那潦草卻認真的筆畫。
那時候,他什麽都替她做。
她習慣了。
他也習慣了。
可現在,她親筆寫了這一行字。
“遊龍可以沒有蘇雨凝,但不能沒有葉辰。”
葉無雙看著那行字,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給過她機會。
那份報告題目,看似是刁難,實則是提示。
提示她該自己上場了。
提示她該明白,葉辰對遊龍的意義。
提示她該想想,沒了葉辰,遊龍還能不能走下去。
她寫了。
她寫了這一行字。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葉無雙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通道的盡頭,是通往樓上的電梯。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他等著她來接他。
等著她親口說出這句話。
等著她告訴他,她明白了,她懂了,她知道葉辰對遊龍有多重要了。
可是——
通道盡頭,空無一人。
他等了五分鍾。
十分鍾。
一刻鍾。
還是沒有人來。
葉無雙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看手錶。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鍾了。
就在這時,車窗被人敲響了。
一個便裝男人走過來,低下頭。
“修羅王,剛剛得到的訊息。”
葉無雙看著他。
“說。”
便裝男人的表情有些複雜。
“蘇雨凝……不在集團。”
葉無雙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在?什麽意思?”
“二十分鍾前,她接了一個電話,然後急匆匆離開了。據說是……她那個幹弟弟又吐血了,情況很嚴重,她趕迴蘇家老宅去了。”
葉無雙愣住了。
幹弟弟。
又是那個幹弟弟。
又是吐血。
又是她丟下一切趕過去。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份報告,看著最後那一行字——
“遊龍可以沒有蘇雨凝,但不能沒有葉辰。無論他在哪裏,遊龍都需要他。”
她寫了。
可她沒來。
她又奔向了那個幹弟弟。
又一次。
在他和她之間,她永遠選擇那個幹弟弟。
永遠。
葉無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新婚夜,她穿著婚紗離開的背影。
想起她頭也不迴的樣子。
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我去一趟,簽完字就迴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她以為他會在那裏等。
她以為他永遠都會等。
她不知道,那次之後,他就再也不會等了。
今天,他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他讓她做那份報告,是想讓她自己明白,葉辰對遊龍的意義。
他以為她寫了那行字,是明白了。
他以為今天,她會來見他。
可她呢?
她又奔向了那個幹弟弟。
那個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恰好”生病的幹弟弟。
那個每次都能把她從他身邊拉走的幹弟弟。
那個她永遠放在第一位、永遠捨不得責怪的幹弟弟。
葉無雙睜開眼睛。
他看著手裏那份報告,看著那行她親手寫的字。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隻是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了下去。
“蘇哲。”
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三年了。
三年來,蘇哲每一次都在關鍵時刻出現。
每一次都在他和蘇雨凝剛要有所進展的時候,恰到好處地生病、吐血、出事。
每一次都在蘇雨凝麵前扮演無辜、自責、可憐的弟弟。
每一次都讓蘇雨凝丟下他,奔過去。
而蘇雨凝,每一次都信。
每一次都選他。
葉無雙放下報告,靠在座椅上。
他想通了。
蘇哲是什麽人,他早就看透了。
一個故意破壞他和蘇雨凝關係的人。
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一個在蘇雨凝麵前裝乖賣慘、背後卻得意洋洋的人。
可蘇雨凝呢?
她看不透。
她永遠看不透。
或者,她不想看透。
在她心裏,那個幹弟弟永遠是可憐的、需要保護的。
而他葉辰,永遠是那個應該體諒、應該包容、應該讓著她幹弟弟的人。
葉無雙搖了搖頭。
他想起這三年,每一次他稍有不滿,蘇雨凝就說他小氣。
每一次他想和她單獨相處,蘇哲就會“恰好”生病。
每一次他想和她好好談談,她就會說“他身體不好,你別跟他計較”。
他計較了嗎?
他從來不計較。
他隻是想和她在一起。
隻是想讓她看看他。
隻是想讓她知道,他也在。
可是她從來不看。
她眼裏隻有那個幹弟弟。
永遠隻有那個幹弟弟。
葉無雙抬起頭,看向窗外。
通道盡頭,依然空無一人。
他等了她二十分鍾。
她沒來。
她去了那個幹弟弟身邊。
又一次。
“開車,迴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便裝男人愣了一下。
“修羅王,您不見她了?”
葉無雙沒有迴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那條通往樓上的通道。
他本來想給她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自己走出來的機會。
一個讓她明白,葉辰對遊龍的意義的機會。
他本來想告訴她,他就是葉辰。
他就是她找了整整一個月的人。
他本來想聽她親口說出那句話,然後告訴她——
“我在。”
可是她沒有來。
她又奔向了那個幹弟弟。
既然如此,他還在乎什麽呢?
“走吧。”
司機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通道。
就在這時,葉無雙忽然開口。
“停車。”
車子停下。
葉無雙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站在通道口,看著外麵京州的天空。
陽光很好。
可他心裏,一片冰冷。
便裝男人跟下來,站在他身後。
“修羅王?”
葉無雙沒有迴頭。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傳我的命令,並和魔都那邊告知一聲。”
“是。”
“華夏軍方,從今天起,中斷和遊龍集團一切合作。所有在談專案,全部暫停。所有已簽合同,全部作廢。”
便裝男人愣住了。
“修羅王,這……”
葉無雙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
“我說,傳我的命令,魔都那邊,我師父他會理解的。至於他那些合作專案,我會處理好,保證那批軍火,按時交付!”
便裝男人低下頭。
“是。”
葉無雙轉身,走迴車裏。
車門關上。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通道盡頭。
雲頂山莊。
葉無雙站在落地窗前,身後,林婉兒靠在沙發上,表情複雜。
“葉無雙,你真的決定了?”
葉無雙沒有迴頭。
“決定了。”
林婉兒歎了口氣。
“你這一中斷合作,遊龍就完了。”
“我知道。”
“蘇雨凝會恨你的。”
葉無雙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恨我?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林婉兒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無雙看著窗外山下的層層疊疊的樓棟,好像那裏,有一個人,正守在她幹弟弟的床邊。
最終,葉無雙緩緩閉上眼睛,說了一句沒人聽得見的話:“從今以後,遊龍的事,與我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