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京州會議中心的側門走廊裏,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葉無雙走出大廳的時候,身後的喧囂已經被厚重的門隔絕。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親衛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是他的習慣,不管在什麽地方,都要保持警戒。
他們走到電梯口,親衛按下按鈕。
電梯從樓上緩緩下降,數字一跳一跳,在寂靜的走廊裏發出輕微的“叮”聲。
“叮——”
電梯門開啟。
葉無雙正要邁步,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消防通道裏衝了出來。
“葉辰!”
那聲音尖銳,嘶啞,帶著哭腔,又帶著憤怒。
蘇雨凝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淩亂的聲響。
她的頭發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臉上的妝花得一塌糊塗,眼線暈開成兩團黑霧,睫毛膏結成一塊一塊的,順著眼淚往下淌。
那件香檳色的晚禮服皺成一團,裙擺上沾滿了嘔吐物的汙漬,一隻高跟鞋不知道掉在了哪裏,光著一隻腳,腳底沾著灰塵。
她看起來像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親衛的反應極快。
他一步跨上前,擋在葉無雙麵前,伸手攔住蘇雨凝。
“站住!”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手像一堵牆,橫在蘇雨凝麵前,紋絲不動。
蘇雨凝被攔住,卻不肯停下。
她伸手去推親衛的手臂,推不動,就去抓,指甲在親衛的袖子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她像一隻發了瘋的母貓,拚命地往前衝,想要衝破那道屏障。
“放開我!葉辰,你給我站住!我有話問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在走廊裏迴蕩,刺得人耳膜發疼。
親衛紋絲不動。
他的手穩穩地橫在那裏,任她怎麽推、怎麽抓、怎麽扯,都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冷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任務是保護修羅王,不管是誰,都不能靠近。
蘇雨凝推不動他,就開始拉扯。
她抓住他的袖子,用力往下拽,拽不動,又去抓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一隻瘋狗在啃骨頭。
她的嘴裏不停地喊著,聲音嘶啞,眼淚和唾沫一起飛濺。
“葉辰!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
你為什麽這麽對我?為什麽對遊龍這麽絕情?”
葉無雙站在親衛身後,看著這個女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憐憫,什麽都沒有。
他就那麽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這個女人,曾經是他的妻子。
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他以為那是他這輩子最溫暖的三年。
現在想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她在新婚夜為了一個幹弟弟離開他,她在他離開後發了瘋一樣罵他,她挽著別的男人的手臂站在他麵前羞辱他。
現在,她又來質問他,為什麽對遊龍這麽絕情。
葉無雙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嘲諷。
對自己的嘲諷。
“葉辰!你說話啊!”
蘇雨凝的聲音更大了,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像破鑼一樣難聽。
“你明明就是軍方代表,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給遊龍一個機會?你知不知道,遊龍現在成了什麽樣?
軍方的專案沒了,合作夥伴跑了,股價跌了,董事會把我逼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你知不知道,我蘇家幾十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臉上的妝徹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像鬼一樣。
“你明明有能力幫遊龍,你為什麽就不肯?人家都說一日夫妻百夜恩,我們好歹做了三年夫妻,你怎麽就這麽絕情?
你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遊龍崩塌,看著我蘇家辛辛苦苦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她喘了口氣,聲音更加尖銳,像一把刀子劃過玻璃。
“你說,是不是你在背後搞的鬼?是不是你利用軍方的權力,故意針對遊龍?是不是你記恨我,所以要把遊龍搞垮?”
她的手指穿過親衛的臂彎,指著葉無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葉辰,你太狠了!你太絕了!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親衛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蘇雨凝的拉扯,而是因為她說的話。
他曾跟在修羅王身邊幾年,從來沒見過任何人敢這樣指著他的鼻子罵。
這個女人,不知死活。
他正要發力把她推開,葉無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讓她說。”
親衛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收迴來。
他退後一步,站到葉無雙身側,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蘇雨凝,隨時準備出手。
蘇雨凝終於衝到了葉無雙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