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咚咚地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的腿在發軟,手在發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葉無雙的聲音在大廳裏迴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新銳科技。我將選擇和新銳科技合作。”
大廳裏炸開了鍋。
“新銳科技?那是哪家公司?”
“沒聽說過啊。京州有叫新銳的科技公司嗎?”
“有有有,好像是一家小公司,做軍工配套的。規模不大,也就幾十個人。”
“幾十個人?這種小公司能接下軍方的專案?”
“不知道啊。葉先生怎麽會選他們?”
“你傻啊,沒看到剛才那個人站出來替葉先生說話?那是新銳的人。
人家在關鍵時刻幫了葉先生一把,這個專案就是酬勞。”
“這也太……太隨便了吧?軍方的專案,怎麽能這麽兒戲?”
“噓!你小聲點!人家是軍方代表,他說給誰就給誰,你管得著嗎?”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可張帆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葉無雙,看著那個曾經在遊龍研發部跟他共事的年輕人,看著他此刻站在燈光下,指著自己,說“我將選擇和新銳科技合作”。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濕。
他想起在遊龍的日子。
那時候葉辰還是“葉辰”,是蘇雨凝的丈夫,是研發部的普通員工。
他們一起加班,一起討論方案,一起在食堂吃飯。
葉辰話不多,但做事踏實,技術過硬。
有一次他們做一個專案,遇到了一個技術難題,整個團隊卡了三天,是葉辰一個人熬了兩個通宵,把方案拿出來的。
那天早上張帆來上班,看到葉辰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支筆,麵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
他給他披了一件外套,心裏想:這個年輕人,將來一定有出息。
後來葉辰走了。
再後來,張帆也被擠走了。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葉辰了,沒想到今天在這裏見到了。
更
沒想到,葉辰還記得他,記得他是“兄弟”,記得替他出頭。
現在,葉辰要把軍方的專案給他。
張帆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站在那裏,看著葉無雙,用力地點了點頭。
葉無雙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間的霧,像湖麵上的漣漪,可張帆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裏有信任,有托付,還有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
劉主任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暗暗記下了“新銳科技”這個名字。
他轉身麵對大廳裏所有人,聲音洪亮。
“各位,葉先生的決定,就是軍方的決定。請大家尊重這個決定,不要再議論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不甘心的麵孔。
“今天的晚會,是軍方的招商晚會,不是競標會。
葉先生願意給大家一個展示的機會,是大家的榮幸。
至於專案給誰,是葉先生的權利。誰有意見,可以跟我提。”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陳建國退迴了人群裏,趙誌遠縮了縮脖子,孫明遠低下了頭。
他們心裏再不甘心,也不敢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軍方代表是什麽人?那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人。
得罪不起。
劉主任收迴目光,轉向葉無雙,微微欠身。
“葉先生,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葉無雙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掃過那些沉默的麵孔,掃過那些不甘心的眼神。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晚會繼續。諸位隨意。”
說完,他坐下了。
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抿了一口——不是沒有熱水,隻是因為他個人喜歡冷水。
他曾經說,那種冷水入喉的感覺,能讓人保持一種清醒。
而熱水,就像溫柔鄉一樣,使人昏昏沉沉的。
如果葉無雙過去的三年是掉進了蘇雨凝的溫柔鄉裏,那麽,現在的他就是個保持清醒的出鄉人。
大廳裏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些掌聲裏有敬畏,有討好,也有深深的失落。
二十三家受邀企業,準備了幾個通宵的方案,花了大價錢請的顧問,到頭來,專案給了一家誰都沒聽說過的小公司。
可誰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劉主任站在台上,開始主持晚會。
他的聲音洪亮,條理清晰,可沒有幾個人在認真聽。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在想同一個問題——銳鋒科技,憑什麽?
沒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京州的天,真的變了。
而那個穿著灰撲撲夾克的年輕人,坐在角落裏,安靜得像一顆塵埃。
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了——這顆塵埃,是今晚最亮的那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