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卻抬起腳,將自己的褲腳從張明遠的雙手中掙脫出來。
但葉無雙並沒有將腳收迴來,而是懸在張明遠的兩腿之間,懸在他作為一個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張明遠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像是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他鬆開葉無雙的褲腳,雙手捂住自己的下體,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瑟瑟發抖。
“不——!”
葉無雙的腳落了下去。
不是踩,是踢。
那一腳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張明遠的整個身體都被踢得蜷了起來,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啪——”
不是“哢嚓”的骨折聲,而是一種更沉悶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碎了。
像是一個雞蛋被人捏碎在掌心裏,蛋殼碎裂,蛋液四濺。
那個聲音不大,可在死寂的大廳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像一根針,紮進心髒,拔不出來。
張明遠的慘叫聲還沒有來得及響起,他的身體就已經先做出了反應。
他的整個身體猛地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想叫,可他叫不出來——疼痛太過劇烈,劇烈到他的聲帶都痙攣了,劇烈到他的大腦都短路了。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而是不受控製的痙攣。
他的雙腿在地上亂蹬——雖然那兩條腿已經斷了,可它們還是在動,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的雙手捂住下體,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翻滾。
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
暗紅色的,帶著一絲絲腥氣的血,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跟剛才斷腿時流出來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整個大廳裏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都站在那裏,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落在那攤不斷擴大的血跡上,落在那張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臉上。
陳建國手裏的酒杯早就碎了,碎玻璃紮進他的手心裏,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可他渾然不覺。
趙誌遠縮在人群最後麵,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屠殺。
孫明遠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指在發抖,他手裏的酒杯晃得酒都快灑光了。
蘇雨凝靠在桌子上,整個人已經站不穩了。
她的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裏全是恐懼。
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手在發抖,她的腿在發抖,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男人,看著那攤血,看著葉無雙那隻沾著血的皮鞋——然後她忽然意識到,她認識這個男人三年,她在這個男人麵前趾高氣揚了三年,她在這個男人麵前炫耀了三年——而這個男人,隻需要一腳,就能讓一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如果那一腳落在她身上呢?
她的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念頭,然後她就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她的裙子散開來,香檳色的綢緞上沾滿了她自己吐出來的汙穢,可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她坐在那裏,渾身發抖,牙齒咯咯地響。
張道然站在那裏,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裏沒有淚,甚至連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他就那麽站著,看著地上的兒子,看著那攤血,看著兒子捂住下體的雙手上不斷滲出來的血。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他終於明白葉無雙剛才問那個問題的意思。
你有生殖能力嗎?如果有,你就再生一個。
因為這個兒子,已經廢了。
徹底地廢了。
不是腿斷了,不是受傷了,是廢了。
不能傳宗接代,不能繼承家業,不能做任何事。
就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張道然的膝蓋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是鞠躬,是跪。
是這個在京州商界叱吒風雲四十年的老人,當著所有人的麵,跪在了一個年輕人麵前。
他的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的肩膀開始抖動,無聲地抖動,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葉無雙站在那裏,低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憐憫,沒有得意,什麽都沒有。
他隻是站在那裏,像一座山,像一把刀,像一尊所有人都得仰視的神。
大廳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呼吸。
隻有張明遠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像一隻被踩碎了殼的蝸牛,在大理石地板上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