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坐在角落裏。
大廳裏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京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攀談、交換名片。
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香檳的氣泡在燈光下不斷升騰。
這些都與葉辰無關。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
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麵料普通,款式普通,袖口甚至有一點點起毛球。
裏麵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著一顆釦子。
褲子是深黑色的,看不出牌子,鞋子是一雙普通的黑色皮鞋,鞋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身打扮放在大街上毫不起眼,甚至有點寒酸。
可在這個珠光寶氣的晚會上,就顯得格外紮眼,格外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他從來就不在乎這些。
他坐在那裏,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麵前那杯白水。
周圍的熱鬧與他無關,那些刻意討好的笑聲、那些你來我往的試探和算計,都與他無關。
他在等晚會正式開始,等那些企業代表一個一個上台展示方案,然後從這些人裏選出最合適的一個。
這個專案不能再拖了。特種部隊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隊長親自打電話來催,語氣一次比一次急。
戰士們訓練用的還是老式裝備,這批新武器早一天到位,戰鬥力就能早一天提升。
再拖下去,耽誤的是訓練,影響的是戰鬥力,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他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大廳,像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卷。
華騰、星輝、天擎、科瑞……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
在遊龍待了三年,他對京州科技圈的格局瞭如指掌。
這些企業各有各的優勢,也各有各的短板。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著,漫不經心,像是例行公事般地掃過入口處。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入口處,一個人正走進來。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晚禮服,露背的設計,高開叉的裙擺,頭發盤成一個慵懶的發髻,妝容精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微微昂著頭,嘴角掛著笑,目光掃過大廳。
她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氣度不凡。
蘇雨凝。
葉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水杯還攥在手裏,杯沿貼著下唇,但那個喝水的動作已經完全凝固了。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個被人按下暫停鍵的畫麵。
他愣住了。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不應該在這裏。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大廳,看著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看著她的裙擺在身後輕輕擺動,看著她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笑得從容而矜持。
他吩咐過了,他親口吩咐過的。
不邀請遊龍的人,這句話是他親口說的。
所以他不明白,她為何在這裏。
她沒有邀請函,遊龍沒有收到邀請,他是親自確認過的。
那她是怎麽進來的?誰讓她進來的?
葉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表情變化。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那種被冒犯的不悅,而是一種困惑。
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動著,從蘇雨凝的臉上移到她挽著的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他認識——張明遠,張氏集團的總裁,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上週跟某個女明星約會的事還掛在娛樂版上。
張明遠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一貫的玩世不恭的笑,正低著頭跟蘇雨凝說著什麽。
張氏集團。
葉辰忽然明白了。
張氏集團在受邀名單上。
他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張氏集團是做軍工起家的,雖然這些年轉型做了房地產,但底子還在,跟軍方一直有合作。
張明遠有邀請函,而蘇雨凝挽著他的手臂進來,用的是“女伴”的身份。
原來如此。
葉辰把水杯從嘴邊拿開,輕輕地放迴了桌上。
杯底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嗒”,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的眉頭舒展開了,那張臉上又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那種什麽都不在乎的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沒有波瀾,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淡淡地收迴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麵前那杯白水,彷彿剛才進來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跟那些穿金戴銀的貴婦、那些西裝革履的老闆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