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凝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她想起葉辰,想起那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他在的時候,她從來不需要想這些。
她隻需要做自己,隻需要往前走,他就會把路上所有的障礙都清理幹淨。
她甚至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一眼,從來沒有想過,沒有他,她該怎麽辦。
現在他走了,她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是。
沒有他兜底,她連一個晚會都進不去。
蘇雨凝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皺了皺眉。
可她沒有鬆開,她需要這種疼痛來提醒自己——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不能拿下這個專案,如果不能重新站起來,她這輩子就隻能待在後勤部,清點那些拖把和抹布,聽那些長舌婦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不要那樣的生活。
第二天傍晚,京州最繁華的商業街區。
蘇雨凝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準備。
她先是讓小張查清了張明遠的行蹤——這個人有個習慣,每週四傍晚都會去商業街的一家法國餐廳吃飯,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據說這是他追女生的“固定節目”,先在這裏吃飯,然後去旁邊的酒吧喝酒,如果看上了誰,就邀請對方去他的別墅“繼續聊”。
蘇雨凝聽完這些資訊,心裏泛起一陣惡心。
可她沒有猶豫。
她花了一個下午打扮自己。她沒有穿那些名貴的晚禮服,也沒有化濃妝——她知道,對於張明遠這種閱女無數的花花公子,濃妝豔抹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
她要走的是另一條路:楚楚可憐,失意落魄,讓人想要保護。
她選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很素淨,沒有任何裝飾,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暴露,又能隱約看到鎖骨。
頭發散下來,沒有做任何造型,隻是用電卷棒稍微燙了一點弧度,讓發尾微微內扣。
妝容很淡,粉底打得極薄,能看見麵板本身的紋理,眼影用的是大地色,幾乎看不出痕跡,隻畫了一條細細的眼線,讓眼睛看起來更深邃。
彩是淡粉色的,帶著一點珠光,看起來像剛哭過的樣子。
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調整了好幾次。
太濃了不行,太淡了也不行。
要剛剛好——剛剛好讓人覺得她精心打扮過,又剛剛好讓人覺得她沒有刻意打扮。
要美,但不能美得有攻擊性;要柔弱,但不能柔弱得像在演戲。
這其中的分寸,她拿捏了很久。
傍晚六點,蘇雨凝出現在商業街。
她沒有直接去那家法國餐廳,而是在旁邊的咖啡廳坐著,透過玻璃窗觀察對麵的動靜。
六點半,一輛黑色的跑車停在餐廳門口,張明遠從車裏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手腕上那塊表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他下車的時候還接了個電話,聲音很大,隔著馬路都能聽見:“今晚不行,我有事。改天再約,改天。”
蘇雨凝看著他走進餐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玻璃窗裏自己的倒影。
那個女人看起來很完美——白裙飄飄,長發如瀑,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百合花。
她走過去。
推開餐廳的門,侍者迎上來。
蘇雨凝的目光掃過大廳,落在張明遠身上。
他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手裏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蘇雨凝假裝沒有注意到他,跟著侍者往裏麵走。
她故意選了一個離張明遠不遠不近的位置——剛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她坐下,接過選單,隨意翻了兩頁,然後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她知道,張明遠在聽。
她點了一份沙拉和一杯白水,然後把選單還給侍者。
侍者走後,她雙手撐住額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極力忍住不哭。
這是她精心設計的開場。
她不能主動去找他,那樣太刻意,太廉價。
她要讓他自己走過來,讓他覺得自己是主動的,是英雄救美,是憐香惜玉。
男人都是這樣,送上門的不值錢,自己追來的纔是寶貝。
果然,不到三分鍾,腳步聲響起。
“蘇……蘇總?”
蘇雨凝抬起頭,眼眶微紅,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珠。
她看到張明遠,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又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掩飾什麽。
“張……張公子?好巧。”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強忍著什麽。
那聲音裏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張明遠的眼睛亮了。他當然認得蘇雨凝——京州科技圈的女神,遊龍集團的前總裁,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
以前他隻能在遠處仰望的女人,現在就在他麵前,紅著眼眶,像一隻受傷的小鹿。
“蘇總,您……您沒事吧?”
他在她對麵坐下,臉上寫滿了關切。
那關切看起來很真誠,可蘇雨凝知道,他眼睛裏藏著的東西,比關切多得多。
蘇雨凝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隻是……隻是有點不舒服。讓張公子見笑了。”
那個笑容,脆弱得像要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