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京州。
某高檔住宅區。
紅燭搖曳。
偌大的臥室裏貼滿了大紅喜字,龍鳳喜燭的火焰在空調送風的方向輕輕擺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蘇雨凝今晚很美。
潔白的曳地婚紗還沒來得及換下,蕾絲鏤空的背部和魚尾裙擺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臉頰緋紅,眼中含著今晚第三杯紅酒留下的微醺,正仰麵躺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大床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葉辰……”
她呢喃著他的名字,雙臂纏上他的脖頸。
葉辰低頭,輕輕吻住她的唇。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等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來到京州給蘇雨凝當家庭煮夫之前,他是華夏戰神殿最年輕的東境戰神,代號“修羅”。
那是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在屍山血海中趟過的男人。
三年前,為了身下這個女人,他脫下戎裝,隱姓埋名,甘願做她身後的影子。
這三年,他為她擋過暗箭,為她周旋於軍方大佬之間,為她把關每一批軍武的質量。
從一個隻會殺人的戰神,變成了會煲湯、會熨襯衫、會在她加班到深夜時默默準備好夜宵的家庭煮夫。
他不後悔。
因為她說,等公司走上正軌,他們就結婚。
今天,她終於成了他的新娘。
“雨凝……”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微微顫抖,那略微粗糙的手掌緩緩伸出,輕輕撫過她嬌滴滴的臉頰。
蘇雨凝微微揚起下巴,閉上眼睛,嬌羞的臉上禁不住一陣期待。
紅燭搖曳,空氣裏彌漫著玫瑰和紅酒的氣息。
他的手滑過她的鎖骨,觸到婚紗背後的拉鏈——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炸響。
蘇雨凝猛地睜開眼睛。
“別管它。”
葉辰的唇貼著她的耳垂,低聲說。
蘇雨凝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沒有動。
手機鈴聲停了。
緊接著,又響了起來。
一遍。
兩遍。
三遍。
蘇雨凝的身體開始僵硬。
“可能是公司的事。”
她輕聲說,偏過頭去,目光飄向床頭櫃上閃爍的手機螢幕。
葉辰的動作頓了頓。
他太瞭解這個場景了。
三年來,同樣的劇情上演了無數次。每次他和她剛要有點進展,那個人的電話總會恰到好處地響起。
果然。
螢幕上跳動的備註名,像一根刺,狠狠紮進葉辰眼底——
“弟弟”
蘇雨凝幾乎是在看清備注的瞬間就坐了起來。她伸手去夠手機,動作裏帶著一種葉辰無比熟悉的急切。
“喂?”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的微啞,“小哲?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語氣急促:“您好,請問是蘇哲先生的家屬嗎?我是州中心醫院的護士,蘇先生胃出血,現在正在搶救,需要家屬盡快過來簽字——”
蘇雨凝的臉色刷地白了。
“我馬上到!”
她結束通話電話,幾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
葉辰坐在床沿,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去夠放在沙發上的手包。
“雨凝。”
他叫她的名字。
蘇雨凝迴過頭,臉上是混雜著焦急和歉意的表情:“葉辰,小哲他胃出血了,在醫院搶救,我得——”
“可是,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葉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雨凝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站在那裏,一隻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婚紗的裙擺在身後拖曳出一道白色的弧線,上麵還沾著幾片從床上帶下來的玫瑰花瓣。
她迴過頭。
那張眼眉的臉上,有歉疚,有不忍,還有一絲隱隱的焦躁。
“葉辰,我知道現在離開,你心裏肯定不舒服。”
她咬了咬嘴唇,繼續說:“可是小哲他現在是特殊情況,你也知道,他身子一直不好,特別是他的胃。
今天你也看見了,他為了祝福我們,在婚禮現場多喝了幾杯,導致現在胃部大出血……
唉,我本該阻止他的,可小哲卻說今天是我這個姐姐的大婚之日,他高興……
他現在一個人在搶救室裏,身邊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你說,我這個做姐姐的,能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裏快活?”
“你捨不得他一個人,那我呢?我這個新婚丈夫,就該被你丟在這?”
葉辰的話,讓蘇雨凝愣了一下:“什麽?”
葉辰站起身,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她。
他的身材高大,即使隻是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依然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
他在她麵前停下,低頭看著她。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洞房花燭夜,你就捨得這樣丟下我?再說了,蘇哲病了,有醫生照顧。
至於簽字,你們蘇家那麽多人,就非得要你這個新婚夜的新娘子親自過去?
到底是他蘇哲故意的,還是你蘇雨凝根本就不想和我成婚?”
蘇雨凝的眼神閃了閃,卻沒有避開。
“葉辰,我知道現在離開不對。”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抬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這些年你為我做的,我都記在心裏。可是小哲他……”
“又來了。”
葉辰打斷了她的話,並將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推了開去。
蘇雨凝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哄勸的意味:“葉辰,你別這樣。
小哲真的是特殊情況,他一個人在搶救室裏,我不過去簽字,萬一出點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呢?我這個新婚丈夫,還比不上你那個幹弟弟?”
蘇雨凝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理由:“我今天要是留在這裏,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葉辰,洞房,什麽時候都可以,但蘇哲的命,隻有一次。”
蘇雨凝說完,十分堅決地轉過身去,挎起包包,邁步離開。
很快,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我去一趟,簽完字就迴來。”她背對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門開了。
走廊裏的燈光斜斜地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葉辰腳邊。
潔白的婚紗裙擺從門縫裏消失。
門合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臥室裏重新陷入寂靜。
隻有龍鳳喜燭還在燃燒,燭淚一滴滴滑落,在燭台上堆積成一小片凝固的白色。
葉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那隻觸碰到她婚紗拉鏈的手,此刻正微微攥緊。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他把自己活成了她想要的樣子。
可當她穿著婚紗從他麵前離開,奔向另一個男人的時候,他才發現——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想要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葉辰的手機鈴聲響起。
葉辰以為是蘇雨凝打來的。
可他低頭一看,亮起的螢幕上,顯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蘇哲。
葉辰盯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幾秒,接起電話。
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意料之中的虛弱聲音,而是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
“葉……葉哥……”
是蘇哲的聲音。
虛弱、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葉辰沒有出聲。
“葉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電話那頭,蘇哲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我知道今天是你們的洞房花燭夜,我不該讓護士給姐姐打電話的……我真的不該……”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卻壓抑不住那一聲聲的抽泣。
“可是姐……姐姐她不接我電話,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才讓護士打的……”
“我……”他的聲音又開始抖,“我就是想跟她說一聲,我沒事,讓她別來了……可是她不接……她一直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