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蕭策家裡。
飯桌上擺著幾個菜，周猛做的。手藝一般，但量大管飽。
蕭策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周猛正埋頭扒飯，抬頭看了他一眼。
\"哥，吃不下？\"
\"吃完了。\"
\"你才吃半碗，部隊裡一頓吃三碗的人，跟我說吃完了？\"
蕭策沒理他。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若溪發來的訊息——\"資料整理好了，你什麼時候方便看？\"
蕭策回了兩個字：\"現在。\"
半小時後，沈若溪出現在蕭策家門口。
她換了便裝，牛仔褲白T恤，背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周猛開啟門，愣了一下：\"喲，嫂——沈醫生來啦！\"
沈若溪瞪了他一眼：\"叫什麼呢？\"
\"沈醫生沈醫生，口誤口誤。\"周猛趕緊側身讓路。
客廳裡，沈若溪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掏出一疊列印好的檔案和那個U盤。
\"這是我這兩個月整理的所有資料。\"
蕭策把檔案攤開，一份一份地看。
沈若溪坐在旁邊，手指點著檔案給他講解。
\"先看這張——這是縣醫院近兩年的藥品採購清單。你注意看這一項，舒絡寧口服液，採購量從去年開始翻了三倍。\"
蕭策掃了一眼數字：\"這個葯正規嗎？\"
\"葯監局有批文，但屬於邊緣產品。正規醫院基本不用，因為臨床效果存疑。\"沈若溪翻到下一頁，\"再看供應商——瑞康醫藥有限公司。\"
\"景深實業的子公司。\"蕭策一眼就認出來了。
\"對。我查了工商資訊，瑞康醫藥是景深實業百分之百控股的。法人代表叫劉海平，是陸景深的表弟。\"
周猛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嘴：\"合著就是自己賣葯給自己？\"
\"還不隻是這樣。\"沈若溪又抽出一份表格，\"這是我偷偷統計的——近兩年長期住院的慢性病患者中，有三十七個人在持續使用這款藥物。\"
\"三十七個。\"蕭策重複了一遍。
\"我挑了幾個病例仔細看過。這些病人入院時的癥狀其實不算嚴重，按正常治療方案，最多住院半個月就能好。但用了舒絡寧之後，肝功能指標持續異常，不得不繼續住院觀察。\"
\"也就是說——\"
\"這個葯在讓他們慢慢變差。不是一下子毒死，是溫水煮青蛙。病人自己感覺不到，家屬也以為是正常治療，但身體在一點一點被侵蝕。\"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蕭策把那張表格看了一遍，手指停在一個地方。
\"那醫保呢？\"
沈若溪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纔是最關鍵的。\"她開啟U盤，插進蕭策的膝上型電腦，調出一張統計圖。
\"這三十七個病人的住院費用，全部走醫保報銷。平均每人每月住院費一萬二到一萬五。其中藥品費佔六成以上，大頭就是舒絡寧。\"
\"三十七個人，一個月就是五十多萬。一年下來——\"
\"六百萬以上。\"沈若溪的聲音冷下來，\"這些錢從醫保資金池裡流出去，經過醫院走賬，最終進了瑞康醫藥的口袋。而瑞康醫藥是景深實業的。\"
周猛聽明白了，拍了一下桌子：\"媽的，拿人命當搖錢樹！\"
蕭策沒拍桌子。
但他的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是湖麵下麵有東西在動，水麵看著還算平靜，底下已經翻湧了。
\"所以，\"他慢慢開口，\"陸景深控製了藥品供應，安排特定病人使用有問題的藥物，讓他們病情反覆、長期住院，然後通過醫保報銷把錢洗進自己的公司。\"
\"整條鏈條——藥廠、醫院、醫保，都被他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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