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熾燈慘白慘白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蕭策大步走進住院部,目光掃過一間間病房,沒找到母親的名字。
他攔住一個護士:\"李秀蘭,哪個病房?\"
護士翻了翻本子,抬頭看他一眼:\"走廊盡頭,加床。\"
加床?
蕭策腳步一頓,拳頭慢慢攥緊。
走廊盡頭,靠牆支著一張簡易摺疊床。床上的被子薄得能透光,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裡麵,像一片枯葉。
蕭策站在床邊,愣住了。
三年前離家時,母親雖然清瘦,但精神頭足,總是笑嗬嗬地往他碗裡夾菜。
眼前這個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背上全是針眼和淤青,手腕細得像乾柴。
他幾乎認不出來了。
\"媽……\"
蕭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輕輕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掌心裡沒有一絲溫度。
李秀蘭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麵前的人臉上。
\"策兒?\"她的聲音細如蚊蚋,像是怕驚碎了一個夢,\"策兒,你回來了?\"
蕭策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李秀蘭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笑,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瘦了……媽給你織的毛衣還沒織完,等媽好了,趕緊給你織完……\"
蕭策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母親的掌心裡,肩膀綳得死緊,一聲不吭。
七年。
北境七年,他殺過敵,扛過刀,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裡睜著眼睡覺,從來沒掉過一滴眼淚。
但這一刻,他差點沒忍住。
\"媽,我回來了。\"他抬起頭,聲音有些啞,\"以後不走了。\"
李秀蘭笑著笑著,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別怪媽沒用,生了病拖累你們……\"
\"誰說您是拖累?\"蕭策給她掖了掖被角,\"您好好躺著,我去找大夫。\"
他站起身,轉過臉的瞬間,眼底的紅意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走廊另一頭,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查房。蕭策走過去,攔住了領頭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你是李秀蘭的主治醫生?\"
\"我是,周大明。\"醫生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你是家屬?\"
\"她兒子。\"
周大明愣了一下:\"她之前說兒子在外麵當兵,好幾年沒回來了……\"
\"現在回來了。\"蕭策盯著他,\"我媽到底什麼病?\"
周大明示意他到旁邊說話,拿出一遝檢查報告,翻了幾頁,眉頭皺得很緊。
\"說實話,我從醫二十多年,你母親的病情很蹊蹺。\"
\"怎麼個蹊蹺法?\"
\"各項指標來看,符合慢性中毒的臨床表現——肝腎功能持續衰退,造血功能異常,但我們做了全套毒理檢測,查不出具體的毒源。\"
周大明搖了搖頭:\"我們縣醫院的裝置有限,我建議儘快轉到市醫院去,那邊有更好的檢測條件。\"
\"轉院要多少錢?\"
\"保守估計,三十萬打底。\"周大明看了他一眼,\"而且越快越好,拖下去,器官一旦衰竭……\"
後半句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蕭策沉默了兩秒:\"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到母親床邊,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12床家屬!12床李秀蘭的家屬在不在?\"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夾著資料夾走過來,胸牌上寫著\"財務科 劉慧芬\"。她的高跟鞋敲得地磚啪啪響,隔著老遠就開始嚷嚷。
\"欠了三個月的費了,一共一萬八千三!再不交錢,明天就停葯!\"
病床上的李秀蘭身體明顯縮了一下,像是被這聲音嚇到了,嘴唇哆嗦著,低聲說:\"策兒,媽沒錢……媽對不起你……\"
蕭策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媽,沒事。\"
他站起來,轉身麵對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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