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蕭策臉上。
他難得睡到自然醒。沒有槍聲,沒有爆炸,沒有淩晨三點的緊急集合哨。隻有院子裡鳥叫,和廚房傳來的鍋碗瓢盆聲。
蕭策翻身坐起來,愣了兩秒。
這種日子,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哥!起床了!\"蕭念在門外拍門,\"媽說今天燉了排骨湯,再不起來涼了!\"
蕭策嘴角一彎,套上衣服推門出去。
院子裡,周猛正蹲在房頂上,嘴裡叼著釘子,手裡揮著鎚子。王嬸在下麵仰頭喊:\"小周啊,左邊那塊瓦也鬆了,幫嬸子弄弄。\"
\"好嘞嬸子,包在我身上!\"周猛拍拍胸脯,一鎚子下去,釘子歪了。
王嬸嘆氣:\"你這手藝,真是當兵當傻了。\"
周猛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頭。
蕭策端著排骨湯走進母親房間,李秀蘭靠在床頭,氣色比前些天好了太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
\"媽,喝湯。\"
李秀蘭接過碗,看著蕭策,眼眶有點紅:\"這些天辛苦你了。\"
蕭策搖頭:\"媽,我不在家這些年,辛苦的是你。\"
李秀蘭低頭喝湯,不說話了。有些事,母子倆心裡都清楚,不用說出來。
蕭念湊過來,趴在桌子上翻數學課本,眉頭皺成一團。
\"哥,這道題我不會。\"
蕭策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式求最值。他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筆三兩下寫出解題過程。
蕭念瞪大眼睛:\"你怎麼算這麼快?\"
\"簡單。\"蕭策放下筆。
蕭念托著腮幫子看他:\"哥,你在部隊到底是幹什麼的?\"
\"炊事班的。\"蕭策麵不改色。
蕭念翻了個白眼,白眼翻得極其到位。
\"炊事班的能一拳打飛人?\"
\"炊事班也要體能訓練。\"
\"那炊事班還能解二次函式?\"
\"我業餘時間愛看書。\"
蕭念把課本一合,雙手抱胸:\"我不信。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蕭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等你長大了就告訴你。\"
\"又是這句!\"蕭念氣得跺腳,\"我都上高二了,還不算長大?\"
蕭策笑了笑,沒接話。
有些事,他寧願這個妹妹永遠不知道。
北境的風沙、屍山血海、刀口舔血的日子——那些東西離她越遠越好。
下午,蕭策幫母親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李秀蘭扶著他的胳膊,步子雖然慢,但穩當了很多。
\"沈醫生說了,再調養半個月就能恢復差不多了。\"李秀蘭笑著說。
\"沈醫生是個好人。\"蕭策點頭。
\"是個好姑娘。\"李秀蘭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長得也好看。\"
蕭策咳了一聲:\"媽,你想多了。\"
\"我想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啊。\"李秀蘭一臉無辜。
蕭念在旁邊捂嘴偷笑。
周猛終於從房頂下來了,滿頭是灰,但精神頭十足。他在院子裡劈柴,嘴裡哼著軍歌,調子跑得離譜。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蕭念忍不住說:\"猛哥,你這歌唱的,隔壁狗都叫了。\"
周猛不服氣:\"那是被我感染了,跟著一起唱。\"
院子裡笑聲一片。
傍晚時分,夕陽把小院染成金色。蕭策坐在門檻上,看著母親和妹妹在屋裡說笑,看著周猛蹲在地上逗隔壁跑來的小黃狗。
這就是他拚了命也要守住的東西。
很簡單,很平常,但就是他全部的命。
他掏出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
一條簡訊,號碼未知。
\"享受最後的平靜吧。\"
蕭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很漂亮。
但他當了十年兵,太清楚一個道理——
天邊燒得最紅的時候,往往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起身回了屋,照常吃飯。
飯桌上,蕭念還在追問他部隊的事,周猛在旁邊幫著打掩護,母親笑眯眯地給他們夾菜。
一切看起來那麼好。
但蕭策的右手,始終沒離開過口袋裡的手機。
那條簡訊像一根刺,安靜地紮在他的神經上。
誰發的?
陸景深?
還是別的什麼人?
不管是誰——
你要來,那就來。
這些年,蕭策從來不怕暴風雨。
他怕的隻有一件事:暴風雨來的時候,他不在家人身邊。
而現在,他在。
夜深了,蕭念和母親都睡了。
蕭策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根煙。
周猛走過來,低聲說:\"哥,我看見你收到簡訊了。\"
蕭策吐出一口煙:\"嗯。\"
\"什麼人?\"
\"不知道,但不會等太久就知道了。\"
周猛沉默了一會兒:\"要不要提前準備?\"
蕭策把煙掐滅,踩進泥土裡。
\"不用準備。該來的總會來。\"
他看著漆黑的夜空,聲音很輕。
\"我倒要看看,誰他媽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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