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策去了金輝會所。
這一次他沒踹門。
因為門已經開了。
孫耀威一個人坐在三樓包間裡,桌上沒有茶,沒有水果,隻有一包揉爛的煙和滿地煙頭。他一夜沒睡,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昨晚那個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男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驚弓之鳥。
蕭策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周猛跟在後麵,隨手把門帶上了,然後靠在門板上,雙臂抱胸。
孫耀威抬頭看了蕭策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說吧。\"蕭策開口。
隻有兩個字。
孫耀威舔了舔嘴唇,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手抖得點了三次才點著。
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
孫耀威苦笑了一下。
\"好。那我從頭說。\"
他把煙灰彈在地上,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
\"五年前,我還在鎮上開撞球廳,手底下十來號人,收點保護費,放點小貸,也就是個小混混的水平。那年夏天,有個人找到我。\"
\"誰?\"
\"陸景深的秘書,姓方,叫方遠。他請我吃了頓飯,在市裡最好的酒店,一桌子菜我名字都叫不出來。\"
孫耀威吸了口煙。
\"方遠跟我說,陸總看上了青山鎮的一塊地。那塊地的手續有點問題,正常渠道拿不下來,需要有人在本地做事。\"
\"什麼地?\"
孫耀威抬起眼皮看了蕭策一眼。
\"你家的地。\"
蕭策的表情沒變。
\"繼續。\"
\"方遠說,隻要我幫陸景深把這塊地弄到手,以後青山鎮就是我的地盤。錢、人、關係,他全部給我安排。\"孫耀威掐滅煙頭,又點了一根,\"我當時窮瘋了,欠了一屁股債,有人送錢上門,我能說不要?\"
\"所以你就替他賣命了。\"
\"對。\"孫耀威點頭,\"從那以後,我在鎮上的勢力越來越大,都是陸景深在背後撐著。他給錢,給人脈,甚至幫我打通了幾條道。我負責的事隻有一件——盯住你家。\"
\"盯什麼?\"
\"盯你媽。盯你妹妹。盯蕭家那塊老宅基地。\"孫耀威的聲音沙啞,\"陸景深的原話是——蕭家那塊地,一定要拿到。用什麼辦法都行,但不能鬧出人命。\"
周猛在門口冷哼了一聲:\"不能鬧出人命?下毒不算人命?\"
孫耀威身子縮了一下。
\"下毒……那是後來的事。\"他看了蕭策一眼,\"你媽死活不肯賣地。不管誰來談,給多少錢,她就一句話——這是老蕭家的根,不賣。\"
蕭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陸景深急了。他在市裡有好幾個專案等著用那塊地,拖了兩年沒搞定,上頭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方遠找到我,說換個思路——讓蕭策的母親一直病著,她顧不上地的事,手續就好操作了。\"
\"好操作?怎麼操作?\"
\"偽造檔案。\"孫耀威低下頭,\"趁你媽病重神誌不清的時候,找人偽造了一份代理委託書,上麵按了你媽的手印。然後用這份委託書去走土地流轉手續。\"
\"手印是真的?\"
\"假的。花了三萬塊找人做的。\"
蕭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下毒的事。\"蕭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個度,\"從頭說。\"
\"鉈鹽是方遠給我的。裝在一個小瓶子裡,白色粉末,他說這東西慢性的,每天一點點,不會一下子出事,隻是讓人越來越虛。\"孫耀威的聲音在發抖,\"我找了張嬸,讓她去醫院當護工。張嬸的兒子在我手底下,欠我錢,她不敢不幹。\"
\"你知道這東西會要人命?\"
孫耀威閉上了眼。
\"我知道。\"
\"那你還乾?\"
\"我不敢不幹。\"孫耀威的聲音突然變了,帶上了一種歇斯底裡的味道,\"你以為我想?我隻是個鎮上的混混!陸景深是什麼人?他在市裡有的是手段!方遠跟我說過——你要是不聽話,我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你就拿我媽的命去換你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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