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清河鎮的時候,是淩晨四點。
孫耀威剛從金輝會所的貴賓廳出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聽完電話,站在門口沒動。
\"全滅了?\"
\"十三個人,全放倒了。倉庫裡的貨也全跑了。\"
孫耀威慢慢把雪茄放進胸前的口袋裡,摘下金絲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
動作很慢。
身邊的人都不敢說話。跟了孫耀威這麼多年,他們太瞭解這個人了——越慢,越危險。
孫耀威把眼鏡重新戴上,釦子扣得一絲不苟,西裝領子捋了一遍。
四十五歲的男人,頭髮梳得紋絲不亂,麵皮白凈,笑起來像個中學老師。
整個清河鎮沒人叫他名字。
叫金爺。
鎮上三條街的鋪麵,六個建材市場,兩家KTV,一家洗浴中心,外加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全是他的。
就連鎮派出所的人碰見他,也得笑著遞根煙。
這樣一個人,有人敢端他的場子。
\"查了嗎?誰幹的?\"
手下小心翼翼地說:\"聽趙德彪那邊傳過來的訊息,是……蕭家那個當兵的。\"
\"當兵的?\"
\"就是前兩天打了趙德彪的那個。\"
孫耀威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
他轉身朝停車場走,腳步不快不慢。
\"叫人。\"
\"金爺,叫多少?\"
\"能叫的,全叫上。\"
——
早晨六點半,青山村還沒完全醒過來。
雞叫了兩遍,炊煙剛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出來。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李大爺蹲著抽旱煙,眼皮子耷拉著,正打瞌睡。
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李大爺睜開眼。
兩輛黑色SUV從鎮上那條土路拐過來,車頭一前一後,碾過清晨的薄霧,像兩頭無聲的野獸。
車在村口停下。
車門開啟,從兩輛車上下來的人,李大爺數了數,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二十多個。
清一色黑衣服,手裡有拿棍的,有拿刀的,還有空著手的——空著手的反而更嚇人,因為那些人的眼神不對。
李大爺手裡的旱煙掉在了地上,他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蹲了回去。
最後一輛車的後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西裝,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踩在青山村的黃土路上,顯得格格不入。
孫耀威。
他左右看了看,掃了一眼村口低矮的土房子和歪歪扭扭的籬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東西。
\"就這地方?\"
身邊的人點頭:\"就這地方,蕭家就在村子中間。\"
孫耀威沒急著往裡走。
他站在老槐樹底下,理了理袖口,然後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送進了整條巷子。
\"誰端了我的倉庫,給我站出來。\"
沒人應。
\"再說一遍。\"孫耀威推了推眼鏡,語氣甚至帶著笑意,\"昨天晚上,有人去鎮上的倉庫,打傷了我十幾個人,放跑了我的貨。我不是來找茬的,我就是來問問,誰幹的?\"
村子裡安靜得隻剩雞叫。
有幾戶人家的門縫後麵,露出了半張臉,一看那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又縮了回去。
\"嘭\"的一聲,一個手下踹開了最近一戶人家的院門。
\"金爺問話呢!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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