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滿雁門,戰神橫刀------------------------------------------,永安三年,冬。,下得能吞掉整座雁門關。 ,鵝毛大雪卷著鐵鏽般的血腥味狠狠砸在女牆上,匈奴人的嘶吼聲震得青磚城牆都在簌簌發顫。攻城梯密密麻麻釘在牆體上,染血的彎刀劈碎了漫天風雪,也劈碎了守城士兵崩裂的甲冑,斷刃與殘肢混著冰雪滾了滿地,人間煉獄,不過如此。“將軍!西甕城快頂不住了!匈奴人上了八架攻城錘!城門要裂了!”,謝驚瀾猛地回頭,銀甲上凝結的血珠順著玄鐵護心鏡滾落,砸在雪地裡,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眉眼生得極俊,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繾綣的模樣,此刻卻淬著北境最徹骨的寒。手裡的飲雪刀剛斬下一名匈奴百夫長的頭顱,刀刃上滾燙的血順著雪光往下淌,連寒氣都冇能凍住。“慌什麼。”,甚至被風雪吞去了大半,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定力,瞬間摁住了親兵眼底的潰散。鎮北軍上下都知道,他們這位世子爺,十五歲隨軍入北境,五年時間,大小七十餘戰,從未輸過。隻要他的飲雪刀還立在城樓上,雁門關就塌不了。,這杆立在北境五年的槍,快要撐不住了。,指腹擦過眼尾,那點猩紅非但冇折損他半分銳氣,反倒添了幾分浴血的桀驁。他翻身上馬,韁繩猛地一勒,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徹風雪的長嘶。“親衛營,跟我走!”,如一道硬生生劈開風雪的閃電,順著馬道直衝西甕城。沿途原本被衝散的士兵見那抹銀甲身影,潰散的陣型瞬間收攏,一個個紅著眼嘶吼著,重新撲向登城的匈奴人。,就是鎮北軍的軍魂。,木屑混著冰雪四處飛濺,守城門的士兵已經摺損了大半,殘兵們用身體死死抵著城門,眼看就要被撞開。謝驚瀾瞳孔驟然一縮,翻身下馬,足尖在城牆磚上淩空一點,身形如破雪的白鶴般掠起,飲雪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快得隻剩下殘影。,三個扛著攻城錘的匈奴壯漢,頭顱齊齊滾落在雪地裡,滾燙的血瞬間融化了積雪,留下三個深色的坑窪。
他落地的瞬間,反手一刀,精準刺穿了從側麵撲來的匈奴兵的喉嚨,抬腳將屍體踹下城樓。他抬眼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匈奴大軍,聲音裹挾著內力穿透風雪,震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我乃鎮北侯世子謝驚瀾!有敢踏雁門關一步者,殺無赦!”
城樓上的鎮北軍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將軍威武!鎮北軍威武!” 的呐喊聲,壓過了匈奴人的嘶吼,也壓過了漫天風雪。
謝驚瀾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冇人看見,他藏在玄鐵護頸與高領內襯下的後頸,正一陣陣不受控地發燙,被藥王穀秘法封禁了五年的坤澤氣息,正一遍遍衝擊著體內的禁製,稍有不慎,就會衝破他維持了五年的偽裝。
他是坤澤。
是全天下都認為,隻能困在後院相夫教子、絕不能領兵上陣、更不該手握兵權的坤澤。
可他也是鎮北侯府唯一的世子,是北境數十萬百姓的守護神。五年前,父親在戰場上重傷臥床,鎮北軍群龍無首,匈奴人趁機揮師南下,連破三城,兵臨雁門關。從那一刻起,他就用藥王穀的秘法封了自己的坤澤氣息,對外隻稱自己是中庸,硬生生憑著一身本事,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了一個 “北境戰神” 的名號。
他不能倒,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一個坤澤冒充中庸領兵上陣,是欺君罔上的死罪,足夠讓赫赫揚揚的鎮北侯府,一夜之間萬劫不複。
隻是這一次,情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他的坤澤癸期,就在這三日之內。
邊境戰事膠著,匈奴十萬精銳壓境,他半步都退不得。隻能靠著藥王穀祕製的壓製藥,強行穩住體內鬆動的禁製,可連日不眠不休的血戰,早已耗光了他大半的修為,壓製藥的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將軍,您受傷了!”
親兵看著他左臂上滲出來的血,臉色瞬間慘白。那是剛纔登城時,被匈奴人的彎刀劃開的口子,深可見骨,血已經浸透了層層繃帶,順著指尖往下滴。
謝驚瀾低頭掃了一眼,麵不改色地扯過新的繃帶,狠狠纏緊,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皮外傷而已。傳令下去,清點傷亡,修補城門,加強夜間巡防,匈奴人今日吃了虧,夜裡必定會分兵偷襲。”
他有條不紊地吩咐完所有軍務,確保每一處佈防都萬無一失,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將軍帳。
帳內的炭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的火星卻驅不散他骨子裡的寒意。謝驚瀾卸了沉重的甲冑,露出裡麵被血浸透的貼身裡衣,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麵不改色地拎起酒罈,將烈酒直接澆在傷口上。
刺痛瞬間竄遍全身,他額角滲出冷汗,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撒上傷藥,重新包紮好傷口,他才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
瓶身冰涼,像他此刻的心境。
裡麵隻剩三粒壓製藥了。
謝驚瀾指尖摩挲著瓷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想起沈清辭臨走前千叮萬囑的話:“這藥損根基,最多三日一粒,你要是敢在癸期前後加量,禁製遲早要崩!驚瀾,北境重要,你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可他有的選嗎?
身後是數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是浴血奮戰的同袍,是鎮北侯府百年的將門清譽,他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倒出一粒藥,就著帳內冷掉的茶水嚥了下去。藥入喉間,一股極致的苦澀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原本瘋狂發燙的後頸終於平複了些許,躁動的氣息也重新被禁製鎖死。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裡全是今日的戰局,還有京城送來的一封封急報。
鎮北軍滿打滿算,隻有三萬兵力,對麵是匈奴十萬虎狼之師;糧草隻夠撐半個月,京城的援軍卻遲遲不到;太後和李丞相處處掣肘,剋扣糧草,扣押軍報,巴不得他和整個鎮北軍,都死在這北境的風雪裡。
他現在,是腹背受敵。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極致的驚惶,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將軍!京城八百裡加急!攝政王蕭玦,攜聖旨親率三萬禁軍,已至距雁門關三十裡處,三日後抵達北境督戰!”
“哐當” 一聲脆響。
謝驚瀾手裡的瓷瓶重重砸在桌案上,滾落在地,剩下的兩粒藥滾了出來,落在雪水浸濕的地毯上。他猛地睜開眼,平日裡波瀾不驚的鳳眸裡,瞬間翻湧著驚濤駭浪。
蕭玦。
大胤王朝的攝政王,先皇親封的輔政大臣,權傾朝野,殺伐果斷,更是全大胤公認的、最強的頂級乾元。
他竟然親自來了北境。
謝驚瀾的指尖瞬間冰涼,後頸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剛剛平複下去的氣息,再次瘋狂衝擊著禁製。
他比誰都清楚,頂級乾元對坤澤氣息的敏感度有多高。尤其是他這種,與蕭玦氣息天生契合的頂級坤澤。
蕭玦的到來,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屠龍刀,稍有不慎,他隱藏了五年的秘密,就會被撕得粉碎。
而一個坤澤,冒充中庸上陣殺敵,執掌兵權,欺君罔上。
足夠讓他,讓整個鎮北侯府,萬劫不複。
他死死盯著帳外漫天的風雪,指尖的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能扛過匈奴的千軍萬馬,能扛過朝堂的明槍暗箭,可他扛不住頂級乾元對天生契合的坤澤,那刻在血脈裡的絕對壓製。
這場北境的風雪,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露出了它最凶險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