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洗衣店
SODO區,第四大道,下午五點。
雨夾雪停了,天空陰沉得像一塊生鏽的鐵板。
蘇淮豎起軍大衣的領子,推開了“老傑克洗衣店”的玻璃門。
“叮——”
門鈴響過。
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像是無形的拳頭,狠狠砸在蘇淮的鼻樑上。
那不是普通的臭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死老鼠腐爛的甜腥味、陳年尿騷味,以及被加熱的劣質漂白水味道的化學毒氣。
就像有人把化糞池倒進了桑拿房裡蒸煮。
蘇淮屏住呼吸,掃視店內。
生意“很好”。
兩排共二十台商用滾筒洗衣機,此刻全部都在轟鳴運轉。
每一台機器前,都守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
賈馬爾坐在最顯眼的一台機器上,兩條腿懸空晃蕩。他手裡握著蘇淮給的硬幣,正把一大團黑乎乎、甚至還在滴著汙水的破毯子塞進滾筒裡。
透過玻璃視窗,能看到裡麵翻滾的水變成了墨汁般的黑色,隱約還能看到一些不可名狀的腐爛碎塊在水裡沉浮。
“嘿!該死的小子!快停下!”
一個穿著油膩背心的壯漢捂著鼻子吼道,“那台機器我要用!我還要趕著去送貨!”
聽起來,他是附近的紅脖子卡車司機。
“為什麼?”
賈馬爾瞪著大眼睛,大聲喊道,聲音尖利,“我付了錢的!二十五美分!機器還在轉呢!”
“你那是在洗什麼?屎嗎?!”卡車司機氣得臉紅脖子粗,“這味兒讓我怎麼洗工作服?!”
“這是我的毯子!”
賈馬爾根本不怕他,反而委屈地舉起雙手,“先生,外麵太冷了,我不洗乾淨晚上沒法蓋……難道因為我是黑人,我就不能用這裡的機器嗎?”
“就是!我們付了錢!”旁邊的幾個孩子也跟著起鬨,有節奏地拍打著洗衣機的鐵皮,“我們要洗衣服!我們要活命!”
卡車司機僵住了。
他是個粗人,但他不敢動手。
西雅圖所在的華盛頓州是傳統的藍州,這裡離移民管理局很遠,MAGA庇護不到他。
而且店門口還站著兩個穿著夾克的幫派底層混混,那是18街負責這一片巡邏的傢夥,本來是想進來洗掉昨晚鬥毆留下的血跡,現在卻被這股味兒熏得站在門口抽煙,根本不想進來。
如果卡車司機動了這些孩子,附近的家庭主婦一定會報警,一旦鬧大引來警察,那兩個混混身上的槍和貨就會暴露。到時候,不用警察動手,混混就會先斃了卡車司機。
這就是一種微妙的混亂平衡。
而在櫃檯後麵。
禿鷲傑克正死死攥著一根棒球棍。
他那張陰鷙的臉上,肌肉在劇烈抽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想殺人的暴戾,但他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惡狼,隻能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不能關門。
每關門一分鐘,就是損失幾美刀。
他更不能報警。他後堂的保險櫃裡雖然沒多少錢,但那本記錄著銷贓流水的黑賬絕對見不得光。
他這個級別,還無法用上幫派的資源,得到警方的庇護。
活到現在,隻是這裡的警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該死……該死!!”
禿鷲低聲咒罵著,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十五分。
蘇淮走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旁,投幣,買了一罐可樂。
“滋——”
拉環拉開。
蘇淮靠在機器上,借著喝可樂的動作,目光穿過渾濁的空氣,鎖定了櫃檯後的禿鷲。
係統介麵在他視網膜上無聲展開。
【目標:傑克(綽號“禿鷲”)】
【身份:18街黑幫下遊分銷商】
【當前狀態:瀕死焦慮 / 殺意壓抑中】
【斬殺情況:三天前,為了給母親看病花光了幫派暫存的貨款,共計$9,000。幫派財務“托尼”已下達最後通牒:明早9點交錢】
【違約後果:裝進汽油桶,灌入水泥,沉入普吉特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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