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古茲曼
下午，丹尼爾出去了。
他說要去看看鎮上的幾個老朋友。蘇淮沒跟著。他坐在屋子裡，聽著外麵的聲音。
摩托車引擎的突突聲，遠處有人在吵架。間或一聲悶響從東邊山裡傳來，鈍鈍的，一下，又一下。
下午兩點左右，那輛黑色皮卡又從街上開過。這一次多了一個人，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臂擱在車窗外麵，手裡夾著一根煙。皮卡在街口停了幾秒，車鬥裡的人往卡米拉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開走了。
卡米拉在後院晾衣服。後院很小，地麵是泥的，角落裡有一棵矮樹，樹上掛著幾個青色的果子。
蘇淮走到後院，站在屋簷下。
卡米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把一件襯衫掛在繩子上，用夾子夾好。
\"什麼樹？\"蘇淮問。
\"酸橙。\"卡米拉說，\"不怎麼結果。根爛了。\"
\"能救？\"
\"沒人管它。\"
她把另一件衣服掛上去。手指很利索，動作乾淨，每一個步驟都不多餘。
\"你哥哥走之前做什麼？\"蘇淮問。
卡米拉的手停了一下。
\"幹活。\"
\"什麼活？\"
\"各種活。農場。建築工地。有時候去山裡。\"
\"山裡有什麼？\"
卡米拉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山裡有什麼。\"
蘇淮沒說話。
卡米拉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拍了拍手上的水。
\"你跟他們不一樣。\"她說。
\"誰？\"
\"這裡來過的那些聯邦人。\"卡米拉的手停了一下，\"記者，傳教士，還有那些嘴上說要幫忙的人。他們看這個鎮子的時候，眼睛裡有同情，有好奇，或者有恐懼。你都沒有。\"
\"我看到了什麼？\"
\"你在數東西。\"卡米拉轉過身，正對著他，\"幾戶人家，幾條路，幾個出口。你的眼睛在記。\"
蘇淮沒否認。
卡米拉也沒再追問。她走回屋裡。
蘇淮站在後院裡，看著那棵酸橙樹。樹榦不到手腕粗，葉子稀疏，幾顆果子耷拉在枝頭，還是暗綠色的，離成熟很遠。
他想起了鴉嶺那些被挖空的山脊，想起了SODO區第一年冬天那些睡在紙板上的人。地方不同，氣候不同，語言不同，但那條線是一樣的。被斬殺的人看起來都一樣。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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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丹尼爾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些食物：玉米餅、豆子、還有一小塊肉。他把食物放在廚房的桌子上，卡米拉開始做飯。
蘇淮坐在客廳裡，聽著廚房裡的聲音。油鍋熱了，油倒進去，發出嘶嘶的聲音。玉米餅貼在鍋上，散發出一種焦香的氣味。
丹尼爾坐在他對麵。
\"鎮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差。\"他說，聲音很低。
\"怎麼了？\"
\"古茲曼的人在擴張。\"丹尼爾的手指在桌子上敲著，\"他們控製了東邊的山穀，控製了河邊的路。現在他們在控製鎮上的人。\"
\"怎麼控製？\"
\"錢，或者拳頭。\"丹尼爾的語氣很平，\"他們給鎮上每個有男丁的家庭發'工資'，一個月五十萬比索，條件是不問問題，不跟外人說話。這叫'種子錢'，拿了就是他們的人了。雜貨店老闆退回了錢，昨天店被砸了。還有一戶人家，不肯讓兒子去山裡幹活，今天門上被畫了標記。\"
\"什麼標記？\"
\"一個黑色的圈。\"丹尼爾的目光很冷，\"被畫了標記的人，活不過一週。\"
蘇淮沒說話。
卡米拉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她把盤子放在桌子上，看了他們一眼。
\"吃飯。\"
他們坐在桌子前，開始吃。食物很簡單，玉米餅卷著豆子和肉，配一碗湯。蘇淮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你明天去哪裡？\"卡米拉問丹尼爾。
\"去集市。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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