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走線的那條路
五分鐘後，他們繼續走。
下午三點的時候，他們遇到了第一批倒下的人。
那是一群偷渡者，大概七八個，走在他們前麵很遠的位置。蘇淮看到他們的時候，有兩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樹，頭低著。另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剩下的人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沒說話。
丹尼爾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蘇淮問。
\"累了。或者病了。\"丹尼爾的語氣很平，\"沒有人會停下來幫他們。\"
\"為什麼？\"
\"因為停下來意味著自己也走不出去。\"丹尼爾的聲音很低，\"在這條路上，每個人隻關心自己。\"
蘇淮看著那些偷渡者。他看到一個女人的背在發抖，看到一個男人的手在抖，看到躺在地上那個人的腳在微微抽搐。
他想走過去，但丹尼爾拉住了他的胳膊。
\"別去。\"
\"他們可能需要幫助。\"
\"你幫不了他們。\"丹尼爾的目光很直接，\"你沒有葯，沒有水，沒有時間。你走過去，隻會被他們纏上。然後你也走不出去。\"
蘇淮沒說話。他看著那些人，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走。
丹尼爾鬆開了他的胳膊，跟上去。
走了很遠之後，蘇淮才開口。
\"這種事，你見過多少次？\"
\"很多次。\"丹尼爾的聲音沒什麼變化，\"第一次見的時候，我想幫忙。第二次見的時候，我猶豫了。第三次見的時候，我學會了走過去。\"
\"你變得冷血了。\"
\"我變得現實了。\"丹尼爾的語氣沒有起伏，\"冷血的人活不下去。現實的人才能。\"
蘇淮沒再說話。
他們繼續走。叢林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有時候根本沒有路，他們隻能在灌木和藤蔓之間硬穿過去。荊棘劃破了蘇淮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的血痕。他沒管。
下午五點的時候，天開始暗了。
丹尼爾停下來，看了看四周。
\"今晚在這裡紮營。\"
他找了一塊稍微乾一點的地麵，把包放下，開始搭帳篷。帳篷很小，隻能容納兩個人。他搭帳篷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個步驟都很精準，不多餘，不浪費。
蘇淮坐在旁邊，看著他。
\"你以前在這條路上走過？\"
\"走過。\"丹尼爾沒抬頭，\"三年前。\"
\"從哥倫比亞到巴拿馬？\"
\"對。\"
\"走了幾天？\"
\"六天。\"丹尼爾把最後一根支架插好，拉上帳篷的拉鏈，\"這次如果順利，四天能到。\"
\"為什麼快這麼多？\"
\"因為我認識路。\"丹尼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我知道哪裡有危險，哪裡安全。\"
蘇淮點了點頭。他從包裡拿出食物：兩包壓縮餅乾，一瓶水。他遞給丹尼爾一包。
丹尼爾接過來，開啟，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你在農場幹活的時候，\"蘇淮問，\"組織過罷工？\"
丹尼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湯姆告訴你的？\"
\"嗯。\"
丹尼爾沒說話。他繼續吃餅乾，吃完了，喝水。
\"那些人，\"蘇淮說，\"農場裡的工人，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丹尼爾把水瓶蓋好，\"我走了之後，就沒有聯絡了。\"
\"你為什麼走？\"
\"因為農場主叫了移民局的人。\"丹尼爾的語氣很平，\"罷工失敗了。工人被趕走，有些被遣返。我跑得快，沒被抓。\"
\"然後你就去了礦區工會。\"
\"對。\"
蘇淮看著他。夜色已經降臨了，叢林裡很暗，隻能看見丹尼爾的輪廓。
\"你為什麼不留在聯邦？\"
丹尼爾沉默了幾秒鐘。
\"因為我妹妹還在聖米格爾。\"他說，\"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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