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鎮上
天剛亮透,霍頓就把皮卡發動了起來,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山穀的寂靜。
他要去鎮上拿定期吃的葯,蘇淮拎著外套走出來的時候,他抬了抬下巴,隻說了兩個字:“上車。”
皮卡碾過坑窪的土路往山外走,晨霧在車輪兩側散開,四十分鐘的車程裡,路從滿是泥坑的鄉間小道,變成了裂著縫的瀝青縣道,兩旁的房子漸漸密了起來,卻大多門窗緊閉,院牆上的油漆褪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荒草從地基的縫隙裡鑽出來,長到了半人高。
鎮子比蘇淮想象的還要小,隻有一條兩百多米長的主街,從街頭能一眼望到街尾。
路兩旁擠著雜貨店、加油站、郵局、舊貨店,大多是一層的木屋,牆皮斑駁。
街中段的電影院最紮眼,兩層的磚房,“星塵影院” 的霓虹招牌碎了一半,剩下的字母歪歪扭扭地掛著,海報框裡的紙爛得隻剩邊角,玻璃門被厚木板釘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關了十幾年的樣子。
霍頓把皮卡停在雜貨店門口,門上的銅鈴隨著推門的動作叮噹作響。
店裡瀰漫著飼料、煙草和醃黃瓜混合的味道,貨架從地麵堆到天花板,擺著罐頭、五金件、子彈、工作服,還有鎮裡人常用的處方葯。
櫃檯後麵站著個胖女人,係著沾了麵粉的圍裙,正往玻璃罐裡裝硬糖,看見霍頓就笑著打了招呼。
“霍頓,這周來的挺早,葯我給你留好了。” 女人把一個牛皮紙葯袋推過來,眼睛卻瞟向跟在霍頓身後的蘇淮,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好奇,“聽說你家住了個外地人?山外的?”
霍頓把葯袋揣進工裝外套的內兜,掏出錢包付了錢,動作沒半點停頓,隻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打探的篤定:“朋友。”
女人挑了挑眉,又上下打量了蘇淮兩眼,沒再多問,轉身去整理身後的貨架了。
霍頓要去隔壁的郵局取信件,讓蘇淮在鎮上隨便轉轉,約定半小時後在加油站碰麵。
蘇淮沿著主街慢慢走,上午的太陽漸漸升到頭頂,卻被飄過來的厚雲遮了大半,風裡帶著汽油和廢鐵的銹味,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主街上沒什麼行人,偶爾有輛皮卡碾過路麵,濺起一片積水,很快就消失在街尾,整條街安靜得能聽到舊貨店門口掛著的鐵皮風鈴,被風吹得叮鈴響。
街尾的加油站是殼牌的,黃色的招牌掉了一半,加油機的漆麵裂得像蜘蛛網。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正拿著高壓水槍沖一輛舊皮卡,他穿著沾滿油汙的深藍色工裝,褲腳磨出了毛邊,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蘇淮走過去,在便利店的冰櫃裡拿了一瓶冰可樂,付了錢,靠在門口的欄杆上,看著年輕人衝車。
水槍的壓力很大,水流砸在車身上,濺起大片的水花,年輕人的動作很熟練,卻沒什麼精神,沖兩下就停一下,眼神放空看著路麵。
“在這兒乾很久了?” 蘇淮先開了口,語氣平和,沒有打探的意味。
年輕人關掉水槍,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用打火機點著,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被風吹散了。
他上下掃了蘇淮一眼,沒什麼警惕,也沒什麼熱情,隻是隨口應著:“快一年了。之前在納什維爾的汽車廠流水線乾過。”
“怎麼回來了?”
“在縣裡也掙不了多少。”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彈了彈煙灰,煙蒂上的灰落在滿是油汙的工裝上,“一個月扣完房租、保險、油錢,兜裡剩不下幾個子兒,受氣還受得多。回來至少住家裡,不用交房租,餓不死。”
他又吸了一口煙,看向主街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迷茫:“這鎮上的年輕人,但凡有點門路的都走了,去夏洛特,去亞特蘭大,去能掙到錢的地方。剩下的,不是在這加油站混日子,就是在莫莉的雜貨店裡幫忙,沒別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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