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七個人
東方快餐二樓的房間沒有開大燈,桌上唯一的光源,是一盞罩著鐵絲網的軍用手電筒。光束被刻意壓低,剛好照亮桌麵中央的一塊方形區域。
窗外的SODO區還在最深沉的黎明中沉睡,太平洋吹來的冷風裹挾著冰雨,有氣無力地拍打著貼滿跨年夜膠帶的玻璃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這是回到西雅圖的第三天清晨。
蘇淮坐在那把有些掉漆的木椅上,脊背挺直。他的麵前,整齊地碼放著七個牛皮紙檔案袋。
紙袋不厚。這是馬克帶著情報小組,切斷了所有外部物理網路,在地下室的獨立伺服器上連夜剝離、交叉比對後整理出來的東西。沒有冗長的生平履歷,沒有無用的背景介紹,每一張紙上印著的,都是極其精準的致命資訊。
隻有馬克的話是調查不出這些資訊的,但是,湯姆作為前FBI的精英探員,S級人才,為馬克提供了許多協助,名單上的名字,有許多與湯姆原本就算熟悉。
蘇淮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落在最上麵的第一個檔案袋上。牛皮紙粗糙的質感順著指尖傳導,帶著淡淡的印表機墨粉味。
抽開細繩,第一份檔案滑入光暈。
休斯頓。心臟。石油商人。六十八歲。
蘇淮的目光略過那些數以十億計的資產估值,直接停在馬克用紅筆重重圈出的一個時間節點和一份附圖上。
每週二和週五下午兩點,雷打不動的高爾夫球局。休斯頓郊外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
翻開地形圖。馬克的紅筆在第十四洞附近畫了一個圈。
旁邊是天然的靜水湖,周圍栽種著大片茂密的紅楓林。根據標註的安保預案,在這條長達三百米的球道上,貼身保鏢為了不影響主顧的揮杆視野,會被要求留在五十米開外的球車上。
蘇淮的手指在那段代表著五十米的比例尺上停頓了一秒。
四十五秒。這是職業保鏢從察覺異動、拔槍到衝刺完畢的極限時間。
他的視線沿著紅楓林邊緣的等高線遊走,他看到了四十五秒的絕對盲區。四十五秒,足夠一個人從樹冠無聲降落,扭斷外圍暗哨的脖子,走到那個剛剛揮出球杆的老人麵前,讓他看清楚,是誰來取走胸腔裡那顆不屬於他的年輕心臟。
蘇淮抽出第二份。節奏開始加快。
華盛頓特區。左腎。連任三屆的聯邦參議員。
這是一個將個人安保做到極致的政客,出行永遠伴隨兩支滿編的戰術小隊。但第二頁的中心,印著參議員私人助理的照片。
湯姆的紅點打在助理的財務流水上,這名助理有嚴重的地下賭債,並且在一個月前,被中央情報局外圍特工秘密接觸過。
蘇淮的視線快速掃過參議員的作息表。每晚十一點,參議員會在官邸一間經過專業防竊聽處理的地下安全屋裡,接打五分鐘的絕對機密電話。進入前,助理會提前三分鐘進去排查錄音裝置。
手指點在安全屋的通風管道截麵圖上。排氣扇葉片的間隙,四十八厘米。
蘇淮的腦海裡迅速推演出身體骨骼在極限收縮下的切入角度。他看到了那個助理在絕望與貪婪交織下留出的防線漏洞。三分鐘。他會在助理退出、安全屋厚重的隔音門從內部鎖死的那一刻,從天花板的暗格裡落下來。
那扇連反器材狙擊步槍都打不穿的門,會成為參議員最完美的棺材。
第三份檔案被翻開。紙頁摩擦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加州矽穀。脾臟。頂尖生物科技公司執行董事。
一個被被害妄想症折磨的科技狂人。豪宅外圍布滿了軍用級別的熱成像儀和智慧紅外線網,連一隻沒有佩戴識別晶元的狗都無法靠近。
蘇淮看著照片上那個身材幹瘦、眼神陰鷙的男人。下麵是一張淩晨四點半的高清監控截圖。一麵三麵懸空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前,這名董事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蘇淮看著那一串串字元。極其精密的係統,往往死於最基礎的物理法則。當獨立機房的外部溫度感測器被物理短接,製冷係統停轉,主機板會在十五分鐘內過載燒毀。斷電的瞬間,所有磁流體門鎖將進入最高安全級別的死鎖狀態。
那個懸在半山的玻璃健身房,會變成一個無法逃脫的透明牢籠。蘇淮隻需要在係統癱瘓、備用電源啟動前的一分鐘黑障期裡,用特製的金剛石切割機安靜地卸下一塊玻璃,然後走進去。
第四份。日內瓦。肝臟。獨立銀行家。
厚重的防彈車隊,二十四小時貼身換防的前法國外籍兵團雇傭兵。
但馬克的紅點,落在了一份藏在舊城區地下金庫裡的紙質賬本上。那是銀行家為南美毒梟洗錢的致命罪證。每個月十五號,銀行家必須獨自乘坐一段私人有軌齒輪纜車,前往半山腰的密室核對賬目。
纜車執行時間,十二分鐘。中途懸空高度,三百六十米。
蘇淮的目光盯在纜車轎廂底部的檢修口構造圖上。他不打算剪斷鋼索製造墜崖事故。直接墜落太便宜這個人了。十二分鐘的時間,他會掛在三百米高空的冰冷底盤上,拉開檢修口,在狹窄幽閉的轎廂裡,親手捏碎那個裝著掠奪來肝臟的軀體。
翻閱的速度越來越快,紙張的邊緣在蘇淮的指節間快速翻動,空氣中那種蓄勢待發的壓抑感越來越濃重。
第五份。洛杉磯。一對角膜。地產大亨。
身陷黑幫地盤火拚的焦點人物,平時如同驚弓之鳥。但他極度的虛榮心讓他每個月固定前往市中心的一家地下私人定製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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