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晨光下的陰影
淩晨四點十分，市政廳大樓安靜得隻能聽到中央空調排風口的低頻嗡鳴。
斯坦坐在協調小組辦公室裡，麵前的三個顯示器散發著幽藍的光。
窗外的雨停了，西雅圖的夜空褪去了鉛灰色，天際線邊緣泛起一層微弱的魚肚白。
偶爾有紅藍相間的警燈從幾個街區外的街道上閃過，那是在對威爾克斯家族的剩餘產業進行最後的封鎖。
買家名單已經徹底在網路上炸開，馬庫斯此刻大概已經坐在了審訊室的鐵椅子上。
這場風暴的善後工作繁雜，但對於斯坦這個市政廳的文職人員來說，他原本可以稍微鬆開緊繃了一夜的神經了。
然而，他的右手死死捏著滑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主螢幕的右下角，一封內部郵件突兀地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市政獨立督察辦公室”，一個平時幾乎處於隱形狀態、專門負責內部自查的部門。
郵件正文隻有乾巴巴的一行字：“請於工作日內，提交關於南區冷庫行動前期線索及情報來源的詳細補充說明。”
極其官方的措辭，沒有任何指控的意味。
但這封郵件傳送的時間點，卻卡在了抓捕行動剛剛結束的收尾期。
斯坦盯著螢幕上的字，脊背上竄起一陣寒意，汗毛在製服襯衫底下根根立起。
他想起了蘇淮的那句叮囑：“做得隱蔽些。別讓人注意到你和SODO區有關聯。”
在這場巨大的風暴裡，他覺得自己隻是一條遞送材料的細小管道，甚至算不上主力。
他刻意繞開了幾個敏感的審批流程，把馬庫斯的黑料以最合理的方式塞進了官方的視野。一切看起來都順理成章。
但現在，似乎有一雙眼睛沒有去盯著倒塌的威爾克斯大廈，而是順著地下的管線，開始往回摸索。
或者，這個名叫威爾克斯的大廈，真的傾倒了嗎？
斯坦沒有移動滑鼠去點選回復。他乾脆地按下了顯示器的電源鍵。
螢幕黑了。他把身體重重地砸進辦公椅的靠背裡，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股咖啡放涼了的酸味。那種被某種未知視線鎖定的感覺，像冰水一樣順著血管蔓延。
他把手搭在桌沿上，食指無意識地開始敲擊桌麵。
……
清晨六點，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雲層。
SODO工業區的廢墟上，空氣裡還殘留著硝煙和建築物燒焦後的焦糊味。
醫生站在一處倒塌的混凝土承重牆上。
那身沾滿血汙和泥漿的舊軍裝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互助會統一分發的灰色厚帆布工裝。
衣服左胸的口袋上方，別著一枚手工打磨的鐵質徽標，是一隻叼著麥穗的郊狼。
愛舍麗昨晚在臨時帳篷裡給他重新縫合了肩膀的槍傷，麻藥的勁兒早就過了，現在隻要他稍微轉動一下脖子，皮肉牽扯的鈍痛就會清晰地傳遍全身。
有蘇淮的藥物在，很快，他就可以恢復如初，不會影響他這雙手的穩定。
廢墟中央，凱恩光著膀子，帶著幾名灰衣人正在作業。
他們將一根從化工廠拆下來的廢棄鐵管深深砸進地基，用速乾水泥固定。
伴隨著滑輪生澀的摩擦聲，一枚巨大的郊狼徽標被繩索緩緩拉了上去。
鐵皮在晨風中碰撞，發出低沉的悶響。
四周沒有震耳欲聾的歡呼。
幾百名裹著舊毛毯、穿著破爛外套的人從各個角落聚攏過來。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沉默地仰著頭，注視著那枚在陽光下反射著粗糙光芒的徽標。
有人脫下了破舊的帽子，有人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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