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凝視
冷庫側門厚重的合頁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縫隙被一隻沾滿泥汙的手徹底推開。
爆炸的餘波還在讓頭頂的通風管道往下掉著鐵鏽。
長條會議桌周圍，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威爾克斯家族高層們，此刻正像躲避光線的蟑螂一樣，死死縮在冷藏艙的陰影裡，雙手抱著頭。
醫生踏過門檻。
砰的一聲，瞬間打掉了艾德裡安拿著的手槍。
暴雨的積水順著他濕透的暗綠色軍裝衣角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砸在冷庫冰冷的鋼板地麵上，暈開一小圈細密的水印。
他雙手握著那把老式左輪手槍，槍口沒有一絲晃動，筆直地越過地上的私人助理屍體，鎖定了十米開外的艾德裡安。
艾德裡安聽到腳步聲，轉過頭，視線在醫生那張布滿水漬和硝煙的臉上停頓了一秒。
他沒有想為什麼這個醫生會突然出現，沒有想明明自己的冷庫深埋地底，為什麼有人進得來。
事情發生了，就去想發生之後的事，這是威爾克斯家族的核心準則。
因為就算想了，也沒用，他絕對不會想到有人能在地下憑空生成一個醫院，更不會想到有人能召集地下所有的鼴鼠幫他打洞。
他隻是盯著醫生的臉。
隨後，他的喉嚨裡滾出一陣短促的笑聲。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看到了罕見獵物時的興奮。
他隨意地揮了揮左手，製止了旁邊幾個試圖從桌底探出頭來拔槍的高管。
“都別動。這是我的客人。”
艾德裡安慢條斯理地舉起雙手，掌心向外。
他用大拇指勾住高檔襯衫的下擺，用力往上一撩。
慘白的應急燈光下，他左側腹部那道長達十幾厘米、如同蜈蚣般醜陋的臟器移植手術切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軍醫。”艾德裡安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在空曠的冷庫裡回蕩，“我做了這麼久的人，唯獨對你的印象很深。”
“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艾德裡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醫生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將槍口穩穩的對準艾德裡安的額頭。
“你女兒的心臟，我送給了一位華盛頓的參議員。聽說現在跳得很有力。”
他放下手，隔著襯衫，輕輕拍打著那道猙獰的舊疤。
“腎臟在這兒。每次洗熱水澡的時候，水流衝過這道疤，我都能摸到它在裡麵跳。就像摸到她還在跳一樣。”
腎當然不會跳。
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小女孩的腎當然是不匹配的。
但艾德裡安擁有培育技術，這在聯邦甚至有過新聞報道。
無數內臟，無數屍體，堆積出來的強大醫療科技，在艾德裡安身上運用到了極致。
醫生的呼吸沒有變化，但扣在扳機上的食指骨節已經徹底泛白。粗糙的槍柄隔著磨損的戰術手套，死死硌進他的掌心。
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艾德裡安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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