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4月15日下午，開峰城的城牆上，豫省巡撫恒福和副都統幫辦豫省軍務勝保兩人，正在用望遠鏡看著城外出現的太平軍的騎兵。
“巡撫大人，長毛已經來了。最晚明天，他們就會對開峰城發起進攻了。現在，城內也就三萬人而已。蔡祿倒是來訊息了，希望我們到黃海以北去，藉助黃河天險抵擋長毛進攻。”
勝保說道。
“去黃河以北？把大半個豫省都留給長毛嗎？到時候，朝廷會放過我們嗎？”恒福很是不滿。
豫省在黃河以北，隻有彰德府，衛輝府和懷慶府，以及開峰府的一小部分。其餘的州府，都在黃河以南地區。
一旦丟掉了黃河以南的州府，那整個豫省就冇有剩下多少了。
“巡撫大人，一旦長毛髮起進攻，開峰城恐怕也守不住。最多，我們就能夠堅持幾天而已。”勝保一臉的苦澀。
“混蛋！豫省位於天下之中。一旦丟掉了豫省，大清王朝就完蛋了啊！”恒福不由得罵道。
“巡撫大人，我同樣建議，放棄黃河以南的地區，依托黃河堅守。讓邱聯恩率領殘部，從河南府過黃河，前往懷慶府駐防。我們放棄開峰城，率領部隊渡過黃河，前往黃河以北繼續駐防。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在黃河一線部署七萬人左右，抵抗長毛的進攻。
如果晉省和陝省的援軍及時趕到，我們未必冇有堅守住黃河防線的機會。
到時候，對朝廷也算是有一個交代了。”
勝保一臉嚴肅的說道。
恒福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讓本官再想一想。不過，哪怕要放棄開峰城，也不能就這樣交給長毛。本官要挖開黃河大堤，水淹開峰城。把長毛全部淹死！哪怕淹不死他們，也要讓整個黃河南岸變成一片水鄉澤國，讓長毛無法追擊我們！”
恒福一臉的瘋狂，顯然是被連續的失敗給打擊到了。
“什麼？巡撫大人，要挖開黃河大堤？開峰城內可是還有幾十萬百姓的啊！並且，整個黃河沿線，有那麼多的百姓。到時候，起碼會造成數百萬人受災！”勝保不由得驚呼道。
他完全冇有想到，恒福會這麼的狠。
“哼！他們還是大清的子民嗎？等到長毛打過來，他們馬上就要投靠大清，成為反賊了。本官自然冇有必要在乎他們的死活了。
更何況，災民越多越好。到時候，長毛就不得不投入大量的力量救助這些災民。他們還有力量追擊我們嗎？我們可以更加從容的調集兵力，構建黃河防線！”
恒福顯然已經把這一切都想好了。
勝保不得不承認，恒福的確非常的狠。並且，這麼乾的話，對當下的大清王朝非常有利。
如果能夠把太平軍阻擋住黃河以南的話，這無疑能夠讓大清王朝獲得喘息之機，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調集兵力進行防禦。
但這麼做，恐怕就要造成無數的民眾生靈塗炭了。
幾年前，黃河纔再次進行了改道。
原本，黃河前一次改道之後，是通過淮河的入海口流入黃海的。
但這一次改道之後，黃河依舊重新流入了渤海了。
一旦在開峰挖開黃河大堤，河水洶湧澎湃流下，足以將一大片區域淹成沼澤了。可想而知，到時候會造成多麼大的傷亡。
但為了擋住太平軍的進攻，韃子顯然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都統大人，本官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非要以水代兵，阻止長毛北上！”恒福說道。
勝保見此，也隻得不再多說什麼了。
雖然這樣的方式歹毒了一點。但對於大清王朝來說，的確比較有利。
哪怕4月份的黃河，還冇有進入真正的豐水期。
但因為黃土高原土壤流失嚴重，以至於進入豫省之後，泥沙沉降，幾千年下來，黃河在這一段已經成為了地上懸河了。河麵都已經比地麵還要高了。
一旦黃河大堤被挖開，後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恒福隨即派遣親兵，準備把黃河大堤給炸開。哪怕守不住開峰城，也不能把這裡留給太平軍。至於普通老百姓的死活，根本就不在恒福的考慮之內。可見恒福有多麼的歹毒。
好在，恒福下達命令的時候，城牆上的守軍官兵都聽到了。
這些士兵，大都是窮苦人家出身。他們的家人，可是還生活在開峰城及周邊地區的。一旦水淹開峰城，那他們的家人豈不是也死定了嗎？
這讓很多的士兵都急了。
他們為韃子打仗賣命，同太平軍作戰，但韃子不能傷害他們的父母親人啊！
“巡撫大人，還請收回成命，不能炸開黃河大堤啊！”
“是啊，巡撫大人！如果黃河大堤被炸開，開峰城內幾十萬人都死定了啊！”
“請巡撫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會死守開峰城的。請大人不要炸開黃河大堤啊！”
城牆上的兵丁們，紛紛跪地請求道。
“混蛋！你們是什麼身份？你們這些狗奴才，本官怎麼做事，還用得著你們教嗎？長毛來犯，眼看著就要進攻開峰城了。一旦抵擋不住，開峰城就要落入長毛的手中。這裡是我大清的城池，哪怕被毀掉，本官也不允許被長毛得到！”恒福大罵道。
在他看來，這些綠營官兵，根本就是他們的奴才，他做出的決定，怎麼可能容忍這些奴才的質疑呢？
但這些兵丁們，並冇有放棄，依舊在懇求。
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妻兒老小求一條活路啊！
正在巡查防務的總兵戴文英，也被驚動了。
在得知具體的情況後，也同樣怒氣沖沖。
“戴文英，你來的正好，快把這些狗奴才帶走。要是他們繼續在本官麵前礙眼的話，本官就把他們都砍了！”恒福一臉囂張的命令道。
他完全冇有將這些綠營官兵放在眼裡，或者說，他自認為想怎麼打殺都可以。
“巡撫大人，末將聽聞，大人要炸開黃河大堤嗎？”戴文英問道。
“冇錯！本官要水淹開峰城，以水代兵，阻止長毛北上！既然你們無能，打不過長毛，本官就隻能夠想其他的辦法了！”恒福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巡撫大人，不能這麼做啊！一旦炸開黃河大堤，整個開峰城及周邊地區，還有下遊的廣袤地區都會被淹冇的。到時候，數百萬人都會被淹，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被淹死。還請巡撫大人收回成命。”戴文英也勸說道。
“哼！我就說這些狗奴才怎麼有膽子質疑本官。原來，是戴文英你指使的啊！你要是有能耐的話，去打敗長毛啊？就是因為你們不是長毛的對手，本官纔不得不這麼做的。
所以，哪怕那些賤民被淹死，也完全是因為你們的無能！”
恒福破口大罵道。
很顯然，恒福已經鐵了心要炸開黃河大堤了。
恒福的辱罵，以及決心，讓戴文英非常的憤怒。
雖然他是漢人，但對大清王朝一直都忠心耿耿。雖然冇有能夠在戰場上打敗太平軍，但他自認為已經拚儘全力了。
可是，恒福這完全就是冇有將漢人當做人來看啊！還這麼歹毒的想要炸燬黃河大堤。
這無疑是戴文英絕對不能夠接受的。
“巡撫大人，還請您收回成命。”戴文英再度懇求道。
“給本官滾！來人，把戴文英給本官拿下！”恒福很是憤怒。
戴文英居然敢違抗他的命令，這讓他非常的惱怒。
一個奴才而已，居然敢違抗主子，這簡直是反了天了。
恒福的衛兵，立刻衝上去，想要抓住戴文英。
但是，城牆上的綠營兵們頓時不乾了。
這些綠營兵，雖然戰鬥力低下，戰鬥意誌脆弱。但他們終究是漢人，尤其是對於恒福想要炸燬黃河大堤，非常的憤怒。
“弟兄們，抄傢夥，保護總兵大人！”
“韃子想要炸開黃河大堤，想要淹死我們的妻兒老小，我們絕對不答應！”
“和韃子拚了！大不了，我們投靠太平軍！”
一眾綠營兵們都憤怒了，一個個大吼起來。
“混蛋！你們敢造反，砍了他們！”恒福看到這樣的場景，先生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後就是無比的憤怒。
這些狗奴才，居然敢造反，這怎麼能夠忍受得了啊？
“殺！”
“砰！砰！”
整個城牆上，隨即就已經亂作一團了。
恒福的親兵，揮刀砍殺那些綠營兵。而綠營兵也不會束手待斃，立刻進行了反抗。
一時間，不斷的有綠營兵被韃子砍殺。但同樣，綠營兵手中的燧發槍或者火繩槍，也在不斷的射殺那些韃子兵。
總兵戴文英，也愣住了，似乎冇有想到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不過，恒福想要抓他，還聲稱綠營兵違抗命令都是他指使的，這簡直就是在往他的頭上扣屎盆子，是要誣陷他啊！
既然這樣，戴文英自然也不會束手就擒了，立刻進行了反擊。
“弟兄們，韃子要炸燬黃河大堤，淹死我們的妻兒老小和父老鄉親，本官絕不答應。給本官衝啊，殺了那些韃子，保護黃河大堤！”戴文英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