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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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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步步為營,試探人心------------------------------------------,鎏金燈架上的燭淚凝了厚厚一層,像深宮之中永遠擦不儘的寒涼。,明黃色的錦被裹著他八歲的瘦小身軀,呼吸勻淨,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獨有的惺忪睡意,看上去與尋常被嬌養慣了的傀儡帝王毫無二致。,從昨夜奧內斯特大臣離開的那一刻起,他便未曾閤眼。——那是帝皇之眼觸發的預警,從昨夜到此刻,三道帶著敵意的視線始終纏在他身上:殿外值守的兩名禁軍是奧內斯特的親衛,殿內伺候的小太監是定點盯梢的眼線,而最貼身、敵意最濃的,便是此刻端著銀耳湯,緩步走到床前的奶孃王氏。,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天亮前都會一字不差地落進權臣的耳朵裡。原作裡,原主數次被大臣拿捏,全靠這女人實時傳遞的訊息。,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伸手便要去扶元昭起身,指尖劃過他肩頭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陛下醒了?老奴燉了銀耳蓮子湯,潤潤喉,陛下今日還要去前殿聽丞相大人理政呢。”,聽上去無微不至,可元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遍遍掃過他的臉龐,試圖從他的神情裡捕捉到任何一絲異狀。,這女人必然記在了心裡。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水汽,小身子猛地往錦被裡縮了縮,嘴唇哆嗦著,說話依舊是那副結結巴巴的樣子,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哭腔:“奶、奶孃……朕、朕怕……昨夜、昨夜做了噩夢……”,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完美複刻了原主常年被權臣威壓、膽小如鼠的模樣。,眼底的輕視毫不掩飾,嘴上卻柔聲安撫:“陛下莫怕,有丞相大人護著您,這天下冇人敢傷陛下分毫。”,一邊把玉勺遞到元昭唇邊:“陛下快喝了湯,喝了就不怕了。”,指尖微微收緊。,他不敢賭。原主年少身體虛弱不堪,未必不是這些人常年用慢藥磋磨的結果。,反而故意偏過頭,小手一揮,“啪”的一聲脆響,玉碗摔在青磚地上,銀耳湯灑了一地,瓷片碎成數瓣。

“哇——朕不喝!朕怕!”

元昭瞬間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短腿胡亂蹬著錦被,模樣狼狽又荒唐,活脫脫一個被寵壞又膽小怕事的癡傻孩童。

王氏被他突如其來的哭鬨弄得一愣,隨即眼底那點僅存的疑慮也散了個乾淨。

果然還是個不成器的傀儡,半點城府都冇有,一點小事就鬨成這樣,根本成不了氣候。

她連忙俯身收拾碎瓷片,假意嗔怪道:“陛下怎的如此不小心?老奴這就再去盛一碗。”

說罷,她起身快步往外走,腳步匆匆——明著是去重新燉湯,實則是急著去丞相府,把幼帝晨起哭鬨、打翻湯碗的“蠢態”原封不動地彙報給奧內斯特。

元昭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餘光卻死死鎖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儘頭,哭聲才戛然而止。

他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小小的身子坐直,眼底的懵懂怯懦儘數褪去,隻剩下與年齡絕不相符的冷靜與銳利。

試探成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王氏親眼見證他的無能,再由她的嘴,把“幼帝癡傻無用、全靠丞相做主”的印象,死死釘在奧內斯特的心裡。唯有讓這位權臣徹底放下戒心,他才能在這密不透風的帝宮囚籠裡,鑿出一線生機。

元昭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小小的身影在昏黃的燭火裡顯得格外單薄,後頸的麻意再次泛起——帝皇之眼的感知無聲鋪開,整個皇宮的氣息都儘收心底。

他略過奧內斯特那道帶著陰冷惡意的氣息,略過佈德大將軍那道剛正卻剋製的戰意,最終停在了皇宮西側的禦花園方向。

那裡有一道氣息,通體澄澈,冇有半分敵意,像寒夜裡唯一的一點暖光。

福安。

先帝潛邸時就跟著的老太監,也是先帝留給原主的最後一道暗線。原作裡,這個老人一生忠於皇室,卻因原主昏聵怯懦,一輩子冇能被啟用,最終在帝國覆滅時,自縊於先帝陵前,忠烈一生,無人知曉。

這是他在這腐朽深宮之中,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也是他必須收攏的第一個心腹。

元昭收斂了所有鋒芒,重新換上那副懵懂怯懦的表情,扯著嗓子朝殿外喊道:“來、來人!朕、朕要去禦花園玩!”

守在殿外的小太監連忙躬身進來,畢恭畢敬地應下,不敢有半分怠慢。他伺候元昭穿上鞋襪,披上輕便的龍紋小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禦花園而去。

王氏還在丞相府冇回來,身邊的眼線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角色,正好是他摸清福安軌跡、埋下伏筆的最好時機。

禦花園裡秋菊開得正盛,假山嶙峋,落葉鋪了一地。

元昭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福安。

老太監年過六旬,背有些駝,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太監服,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正默默清掃著落葉。他神情謙卑,沉默寡言,混在一眾太監裡毫不起眼,像一粒隨風飄的塵埃。

可隻有元昭知道,這具蒼老的身體裡,藏著對皇室最純粹、也最執拗的忠誠。

元昭故意掙脫小太監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跑到假山邊,蹲在地上擺弄石子,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不遠處的福安聽見,也能讓跟在身後的小太監記在心裡:“朕、朕不懂朝政……全、全靠丞相大人做主……丞相大人是、是大好人……”

這些話,天黑前就會傳到奧內斯特的耳朵裡。

捧得越高,對方的戒心就越鬆。

福安掃地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幼帝,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迅速低下頭,繼續清掃落葉,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可元昭知道,他聽見了。

這個隱忍了兩年的老人,一直在等,等幼帝從權臣的陰影裡醒過來的那一天。

元昭不動聲色,用眼角的餘光記下了他的一舉一動:每日申時,會去禦膳房為先帝靈位取供奉點心;酉時,會在藏書閣偏房當值,看守先帝遺留的舊卷宗;深夜輪值,多是在宮牆外圍巡邏,極少能靠近內殿。

必須把他弄到自己身邊來。

元昭心裡有了計較,故意晃悠著站起來,朝著福安的方向跑過去,腳下一絆,剛好撞在了福安身上,手裡的石子撒了一地,掃帚也被撞飛出去。

“哎呀!”

小太監們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衝上來要扶元昭,還要嗬斥福安。

元昭卻先一步哇地哭了出來,卻不是對著福安發火,隻是抱著胳膊縮著身子,指著地上的掃帚,結結巴巴地說:“掃、掃得乾淨……他、他掃得乾淨……今晚、今晚讓他給朕守夜!”

他鬨得毫無章法,完全是孩童任性的模樣,小太監們麵麵相覷,不敢違抗,隻能連忙應下。

福安僵在原地,渾濁的老眼再次看向元昭,這一次,裡麵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

元昭卻已經轉過頭,繼續哭著鬨著要去摘花,彷彿剛纔的話隻是隨口一說。

鋪墊,已經埋下。

一日的偽裝轉瞬即逝。

夜幕降臨,帝宮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宮道上的燈籠散發著幽冷的光。

王氏早已從丞相府回來,看元昭的眼神愈發隨意。顯然奧內斯特聽了她的彙報,徹底放下了大半戒心,隻當這個幼帝是個永遠扶不起的阿鬥。

她坐在外間,隨口問起白天禦花園的事:“陛下今日去禦花園,玩得可開心?”

元昭窩在錦被裡,啃著手指,傻乎乎地笑:“石、石頭好玩……”

王氏撇了撇嘴,徹底冇了試探的心思,翻了個身便不再說話。

可她冇看見,背對著她的元昭,眼底一片清明。

三更時分,元昭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放聲大哭,聲音淒厲,瞬間驚醒了整個偏殿。

“哇——噩夢!朕怕!奶孃!奶孃!”

王氏匆匆從外間跑進來,滿臉不耐煩,卻又不得不裝出慈愛的樣子:“陛下怎麼了?莫怕莫怕。”

“朕、朕要喝安神湯!”元昭哭著喊道,小手指著殿外,渾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去給朕取!快!晚了、晚了朕就告訴丞相大人!”

王氏皺了皺眉,安神湯在禦膳房深處,來回至少要半炷香的時間。可看著幼帝哭得撕心裂肺,又搬出了奧內斯特,她不敢違抗,隻能咬牙應道:“老奴這就去,陛下稍等。”

她轉身快步離去,殿門“吱呀”一聲合上,殿內隻剩下提前安排好的、守夜的福安一人。

機會,終於來了。

元昭的哭聲瞬間停止,他掀開錦被,赤著腳走到福安麵前。燭火搖曳,映著他小小的身影,臉上再也冇有半分怯懦,聲音平穩低沉,冇有一絲結巴,隻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緩緩吐出了那句先帝與暗線約定的、絕無第三人知曉的暗號:

“先帝禦苑,梧桐葉落,舊人歸否?”

福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手裡的宮燈“哐當”一聲晃了晃,燭火險些熄滅。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幼帝,嘴唇哆嗦著,老淚瞬間盈滿了眼眶。

這是先帝臨終前,單獨留給他的暗號。除了他與先帝,唯有皇室嫡係血脈,纔有可能知曉!

這個被全天下當成傀儡癡兒的幼帝,竟然知道這個暗號?!

兩年了。他守著這個秘密,守著這死氣沉沉的皇宮,看著先帝打下的江山被權臣蛀空,看著幼帝被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無數次想以死殉主,卻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等下去。

原來陛下,從來都不是癡兒。

福安膝蓋一軟,就要跪地叩拜,喉嚨裡滾出壓抑了兩年的哽咽:“陛……”

可就在這時——

“吱呀——”

殿門被猛地推開。

王氏去而複返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門口。她手裡提著一個空空如也的食盒,顯然根本冇去禦膳房,一雙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元昭和福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陛下怎麼不哭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冷,一步步朝著床榻走來,“剛纔,陛下在和福總管,說什麼悄悄話呢?”

元昭的指尖瞬間收緊,後頸的麻意炸開——帝皇之眼的預警遲了一步,這女人根本冇走,一直躲在門外,聽了許久。

深宮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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