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維景全程跟在眾人身後，雙手插在褲兜裡，一言不發。他既不提問，也不發表意見，隻是用那雙眼睛，貪婪地捕捉著瓊花市的每一個細節。
然而，他內心深處的波瀾卻早已翻江倒海。
作為一名見慣了大場麵的投資界老手，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八成能成。不是因為華明清的麵子，而是因為瓊花市資源的唯一性和多樣性，以及曆史縱深感，是其他任何影視城都無法複製的。
上午聽了技術人員關於“工農結合”專案的介紹後，對於接下來的合作談判，他不再是觀望，而是充滿了信心。這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次商業考察，更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與此同時，市委大院。
歐陽輝再次敲開了華明清辦公室的門，彙報完上午考察團的反饋後，他有些擔憂地提到了章孟林提出的討論請求。
華明清靠在老闆椅上，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理解他們。八個獨立公司組成的鬆散聯盟，利益訴求各不相同，想要立刻達成統一決議，難於上青天。討論是必然的，甚至我估計，他們今天的討論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結果。不要緊，我們可以等。欲速則不達，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
歐陽輝眼睛一亮，試探著問道：“那下一步，他們會怎麼做？”
“不出意外，他們會分兵。”華明清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運籌帷幄地分析道，“一部分人會繼續考察，尋找心理底線；另一部分人則會開始試探性談判。你隻需做好配合，把舞台搭好就行。至於談判的主角……”
華明清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就交給冷霜梅市長。讓文人去跟文人談，比我們這些搞行政的更有共同語言，也更有意思。”
歐陽輝恍然大悟，敬佩地說道：“華書記，我明白了。這件事如果做成了，不僅是瓊花市的勝利，更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千秋功業。”
“去忙吧。”華明清揮了揮手，神情淡然。
下午三點，正當華明清處理檔案時，林青誌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華書記，原定五月十五號的柴油轎車專案開工儀式和汽車工業園開園儀式，各項準備工作都就緒了。楊省長那邊……會不會有變化？”
“應該不會。”華明清說著，當著林青誌的麵，直接撥通了省府秘書長祝廣緣的電話。
“祝主任啊，我是瓊花市的華明清。”電話接通，華明清語氣不卑不亢。
“華書記，你好啊，有什麼指示儘管說。”祝廣緣的聲音透著客氣。
“開什麼玩笑，我哪敢指示您啊。”華明清笑了笑，直奔主題，“是這樣的，楊省長答應參加我們彰甸縣柴油轎車專案開工儀式的事，行程上不會有變動吧？”
“華書記，放心吧，楊省長親口跟我說過，行程冇變。”祝廣緣給出了確切答覆，“楊省長還特意交代，直接去彰甸縣現場，下午順道去你們工業新區、開發區和科技孵化中心看一看。”
華明清心中大定，連聲道：“好的，謝謝祝主任。十五號上午，我會在彰甸縣高速路口迎接楊省長。”
“華書記，迎接的人數不要太鋪張，楊省長不喜歡那種場麵。”祝廣緣善意地提醒。
“二個人，不多吧？”華明清試探道。
“你一個人去都行。楊省長很注意影響。”祝廣緣的話讓華明清更加清楚了尺度。
結束通話電話，華明清對林青誌佈置道：“楊省長的事情板上釘釘了。我讓英明毅秘書長過去協助你們。他明天十四號過去，你們安排專人對接。十五號上午九點，我親自去高速路口迎接。其他人一律在儀式現場待命，楊省長不喜歡張揚。記住，把家裡安排好。”
林青誌鬆了口氣，拍著胸脯保證：“華書記放心，現在的彰甸縣已經今非昔比了。”
“哦？說來聽聽。”華明清挑了挑眉。
林青誌彙報道：“華書記，自從清理了家族勢力，彰甸縣算是走上正軌了。解吉品同誌很能乾，班子空前團結，大家隻有一個目標，甩掉經濟墊底的帽子。都說要珍惜您給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華書記，我明顯感覺到您身上的變化，比以前更穩重、更自信了。當初我跟您隻差一級，現在感覺差距越來越大了。我必須緊跟您的步伐，否則就要掉隊。”
華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很好。但廉政這根弦不能鬆，整頓吏治、提高效率，d建工作要抓起來。農業方麵，要積極配合孫市長的工作。這次我們申報彰甸縣作為農業改革試點縣，一旦成功，國務院都會派人來考察，這可是天大的機遇。”
“華書記放心，回去我就落實！”林青誌信心滿滿地離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琳易縣的杭桂德和新化縣的魏玉林，得知自己所在縣被申報為國家農業改革試點縣後，也紛紛坐不住了。五月十二日下午，這兩位縣委書記不約而同地出現在華明清的辦公室。
結果，三人撞了個正著。
華明清笑著招呼他們坐下，隨後對三縣的工作一一點評。當談到新化縣時，他特意叮囑魏玉林：“你們新化縣‘工農結合’的思路是對的，但以你們現有的技術力量，恐怕力不從心。五月份來不及了，六月份我會安排專家過去考察。”
一旁的杭桂德是個直腸子，眼珠一轉，不管不顧地抱怨道：“華書記，彰甸縣是您的家鄉，我們不爭了。現在您又給新化縣安排專案，是不是太偏心了？”
華明清聞言大笑，解釋道：“這個專案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我不過是順手推了一把。你們琳易縣也有特點，目光不能隻盯著工業。農業改革同樣充滿商機。”
他話鋒一轉，開始給杭桂德上課：“比如，新化縣的大麻鴨養殖，在你們琳易縣可能不適合，但在新化縣可以做成一個龐大的產業鏈。從飼料加工、養殖、鴨蛋加工，到宰殺、羽絨製品生產，這裡麵能衍生多少企業？創造多少社會價值？如何將這些產業做大做強，形成品牌？如何做到環保又降低成本？這就是工農結合，如果再加上‘學研結合’，科技含量就更高了。”
華明清目光灼灼，語氣變得深沉：“老百姓能穩定致富，企業有穩定效益，國家有穩定稅源，一舉多得。農業不再是簡單的種糧食，它包括種植業、養殖業，是可再生的資源寶庫。這次我爭取了三個試點縣名額，希望你們都能抓住機會，為老百姓做件實事。”
魏玉林深受啟發，立刻表態：“華書記放心，農業改革試點縣的工作，我親自抓。關於工農結合，我之前的思路確實窄了，隻想著擴大規模降低成本。您提到的產業鏈深加工，讓我茅塞頓開。比如鴨蛋，如果隻是賣鮮蛋，保質期短，銷售受製。如果我們有了深加工能力，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目前我們的鴨蛋加工水平太低，隻有鹹蛋、皮蛋幾種初級產品，缺乏深層次研發。”
“這就對了。”華明清讚許地點點頭，“我們可以把這個當成課題來研究。現代醫學發現，綠殼蛋的有機硒含量較高，據說具有抗癌功能。我建議你們去相關科研院所諮詢一下，甚至做權威檢測。如果這個賣點打出去，你們的鴨蛋銷售可能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華書記，您這知識麵太寬了，這方麵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林青誌適時地拍了一記馬屁。
杭桂德卻認真地說道：“這訊息我聽說過，應該是真的。醫學科學院確實有相關研究。魏書記，如果這個訊息坐實，你們新化縣的鴨子養殖業可就要飛上天了。”
話題越聊越深，四個人竟然忘記了下班時間。
魏玉林看了看錶，提議道：“華書記，我去食堂買點菜，到您家裡吃飯，您不會反對吧？您一個人在家也冇意思。”
提到孩子，華明清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情笑意：“誰說我一個人？孩子他們都搬過來了。”
“真的？我們還冇見過呢！”杭桂德一聽就來勁了，“魏書記，走，我們一起去買菜。”
林青誌也不甘落後：“桂德，你小子不夠意思，買菜不帶我？”
華明清哭笑不得，連忙擺手：“你們去買菜，我就不讓你們進門了。小閆，你去食堂買幾個好菜。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吧。”
閆子成領命而去。
一行人步行回到華明清的住處。剛進門，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夥，達遠和**，正坐在童車裡。見到華明清回來，兩個小人兒立刻站了起來，伸著小手，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笑聲。
這是華明清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他連忙彎腰，一手一個將孩子抱起來，在他們稚嫩的臉頰上親了又親。
魏玉林幾人還是第一次見孩子，看著那可愛模樣，也都樂開了花。杭桂德嘴快，打趣道：“華書記，這倆漂亮孩子您是從哪兒偷來的？怎麼一下就長這麼大了？”
華明清笑罵道：“偷？你去偷兩個給我看看。”
林青誌也笑著訓斥：“桂德，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郭姍姍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看到這幾張熟悉的麵孔，熱情地招呼著。杭桂德和林青誌叫“嫂子”，魏玉林則恭敬地叫“師孃”。郭姍姍連忙去安排晚飯。
杭桂德是個會來事的主，趁著魏玉林倒水的功夫，又開起了玩笑：“魏書記，雖然我們叫你書記，但論輩分你確實晚一輩。以後見麵得叫叔叔了。”
魏玉林也不惱，樂嗬嗬地迴應：“冇問題，哪怕您再小兩歲，我也叫您叔叔，不過是我們家安海的叔叔。”原來魏玉林的兒子是在安海市生的，取名安海。
“好吧，反正就這麼回事了。你們家安海好像比華書記家孩子小一點吧？”杭桂德羨慕地問道。
“小三個月，現在會笑了。”魏玉林一臉幸福。
這時，閆子成提著菜回來了。華明清留他吃飯，閆子成卻婉拒了：“華書記，不了。我愛人和孩子今天剛到，我得回去陪陪他們。”
華明清理解地點點頭：“好，你回去吧。”
大人孩子圍坐一桌，氣氛熱烈。杭桂德出身官宦之家，父親是副廳級乾部，見識廣，酒桌上自然更活躍。酒杯剛端起，他就先敬華明清的父親華玉山：“伯父，我敬您一杯。您隨意，祝您健康長壽。”
華玉山也是豪爽之人，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華母在一旁心疼地埋怨：“老頭子，你慢點喝，不年輕了。”
華明清打圓場：“我爸是慢酒，讓他慢慢喝。現在我們桌上也是一國兩製，我們喝我們的。”他舉起酒杯，神色一正，“來，我敬你們一杯。農業試點縣的事情，你們務必放在心上，這件事不能含糊，國務院要派人下來覈查的。”
林青誌一飲而儘，保證道：“華書記放心，回去我們就成立專門的農業工作組，狠抓落實。”
魏玉林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華書記，我想把新化縣的鴨子養殖業作為重點專案申報，重點解決養殖過程中的防疫問題。如果有專家介入，解決了衛生防疫，我們就能大膽擴產。”
“可以。”華明清點頭，“這件事你直接找孫誌國市長對接。”
杭桂德也抓住機會請示：“華書記，農業方麵我不專業。但這次下派到我們琳易縣掛職的田學勤同誌很有能力，能不能讓他來分管這項工作？”
華明清沉吟片刻，點頭道：“你找他本人談一下，看他願不願意轉為實職？如果願意，你們琳易縣增加一位副縣長也無妨，名正言順。”
這時，孩子們吃好了，郭姍姍和顧佳慧抱著孩子上樓了。
林青誌趁機彙報：“華書記，我們彰甸縣也有類似情況。分管農業的同誌不夠專業，增加一名懂行的副縣長很有必要。我們那幾位掛職乾部，有搞規劃的、有搞農學的、有搞商業的，都很能乾。特彆是農學專業的那位，如果能留下來實職任職，對我們的幫助會很大。”
華明清看著這幾個為了政績和民生奔波的下屬，心中感到一絲欣慰。他緩緩說道：“對於掛職乾部，你們要高度重視。願意轉為實職的，我們歡迎。你們打報告到組織部，我們集中研究。當初搞掛職，就是為了改善我們乾部隊伍的知識結構，提高專業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