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張文順反應更快,他轉頭和明浩低聲商量:“明局長,咱們的問題,華書記看得比誰都透徹,明方同誌查來的情況,也印證了這一點。要是咱們不趕緊調整用人政策,想在公安局開啟局麵,純屬空談。”
明浩苦笑一聲,頗有感觸:“還記得在安海市的時候,華書記就批評過我,說領導乾部在用人上搞人為壁壘,遲早要出問題。那時候他讓我多聽王洪芳的意見,我還冇當回事,以為他就是想拉攏王洪芳,現在才明白,是我自己格局小了,想錯了。”
張文順當即拍板安排:“明方同誌,你平時跟基層人員走得近,情況熟,就麻煩你幫我們考察一批人。範圍不用侷限,重點找那些高學曆、有能力的,越快越好。”
華明方立刻立正應聲:“是!張書記、明局長,我這就去辦,告辭!”
看著華明方離去的背影,張文順感慨道:“明浩啊,咱們還是太不接地氣了。我在緝毒總隊的時候,是從基層一步一步乾上來的,可離開了緝毒總隊,我還冇完全適應現在的工作。光靠聽彙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得多下去接觸基層,他們反映的情況,才最實在。”
他話鋒一轉,語氣堅定:“法院、檢察院的事,咱們先不急著談,先把公安局的問題解決好。好在咱們還冇調整中層乾部,這正是咱們扭轉局麵的好機會。”
明浩連連點頭,沉聲應道:“好,張書記,我全力支援你。”
另一邊,智通平前一天的一係列舉動,經過一夜的發酵,第二天一早就見了成效。駐紮在軍區招待所的最高紀委工作人員,迎來了大批來訪群眾,其中直接前來舉報房壬六、吳厚根及其黨羽的,就不下十人。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見狀,立刻安排了四個接待組,從早忙到晚,直到天黑,談話都冇能結束,隻能跟後麵排隊的群眾打招呼,讓大家第二天再來。這些舉報線索,為紀委工作人員快速破案,開啟了便捷之門。
瓊花市這邊也冇閒著,劉建軍手下的馬恒峰,正帶領一隊人,對黃進、李誌軒展開全方位調查。他們先梳理了二人的行動軌跡,很快就有了重大發現,這兩個人,竟然都包養了情婦。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閒則生非,溫飽思淫慾。
馬恒峰的手下個個腦子靈活,他們冇有急於動手,而是先查起了情婦住處的房產歸屬,以及情婦的職業。同時,為了固定證據,他們悄悄在情婦的住處安裝了監控。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這些房產既冇登記在情婦名下,也冇登記在黃進、李誌軒本人名下,全都是用他們各自孩子的名字登記的;而二人包養的情婦,全都冇有正式工作。
馬恒峰把情況彙報給華明清後,華明清沉吟片刻,分析道:“他們哪來的錢包養情婦、購置房產?你們想個辦法,說不定能從這些情婦嘴裡找到突破口。”
劉建軍立刻接話:“華書記,有辦法!我們查到,這些情婦冇工作,平時整天就知道賭博、打麻將,心思根本不在正途上。”
華明清眼睛一亮,點頭道:“這正是個好突破口,好好利用。”
劉建軍領命離去,華明清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讚許:這個馬恒峰,辦事確實靠譜,不管什麼事交到他手上,總能很快有結果。黃進、李誌軒的問題基本快解決了,可他們空出來的位置該怎麼安排?
他琢磨著,孫琦寶一直待在政研室也不是長久之計,安排他去智囊委員會辦公室當主任,倒是挺合適。至於議政代表會那邊,還是先征求一下歐陽輝的意見,看看他有冇有合適的人選。
下午,陳福建專程來到華明清的辦公室拜訪,一進門就詳細彙報了目前省紀委的情況,還有自己的處境,連省紀委內部的人際關係,都一一說明白了。
“華書記,省紀委一共有五名書記,一正四副。聶征程是常務副書記,另外兩名副書記趙軍、李國仁,都是鄧懷芳、江建國留下的人。還有四名常委,其中兩名是咱們這邊的人,一名是張天佑書記的人,剩下一名是辦公室主任,是李維淼書記的心腹。”
華明清微微點頭,笑著點撥:“福建書記,你有冇有想過,這次李維淼為什麼不用聶征程,偏偏讓你來主持這個案子?”
陳福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恍然大悟:“華書記,我明白了,李書記這是在利用我們和鄧懷芳、江建國餘黨的矛盾,借我的手清理門戶。”
“既然她想利用你,你不妨也反過來利用她一把。”華明清緩緩說道,“你把審訊記錄原封不動地交給她,不加任何建議,讓她來下結論。她比你更需要這個結論來撇清責任,你根本冇必要替她出頭。”
陳福建連忙點頭:“華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可華明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皺起眉頭:“等等,我總覺得這裡麵有不對勁的地方。”
陳福建頓時停下腳步,雙眼緊盯著華明清,也跟著琢磨起來,可想來想去,還是冇發現問題所在。
華明清沉思片刻,語氣嚴肅起來:“福建書記,你想想,這個案子的指向性太明顯了,你冇必要心甘情願當她的槍。鄧懷芳、江建國的人現在就是落水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李維淼他們為什麼自己不動手,非要讓你來出麵?”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省紀委這幾年一直很被動,單憑趙軍、李國仁兩個人,根本不可能長期排擠打壓你們,這裡麵肯定還有其他勾結。所以,審訊一定要按正常程式來,切記不能違規。審訊進度你自己掌握,彆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彙報也可以慢一步,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逼他們主動站到前台來。”
華明清加重語氣:“人,你必須牢牢控製在自己手裡。咱們得調整一下思維,不然,遲早要上當。”
陳福建被華明清的分析驚得目瞪口呆,連華明清的安排都讓他一時冇反應過來,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華明清。
華明清看著他,認真說道:“你先按我說的做,我估計,三天之內,他們就會有反應。”
陳福建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好,華書記,有任何情況,我第一時間向你彙報。”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陳福建離開了華明清的辦公室。回到軍分割槽招待所的住處後,他立刻撥通了向廷貴的電話,把自己和華明清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向廷貴聽完,立刻提示道:“老陳,我覺得華明清的分析很有道理。你啊,得多跟他交流交流,他站的高度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依我看,你就按華明清的安排去做,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陳福建歎了口氣:“我已經答應他了,肯定會按他說的做,就是心裡還是有點冇底。”
另一邊,張文順心思活絡,用人上自有一套。他發現華明方已經牢牢控製住了督察支隊,但他心裡清楚,僅僅控製一個督察支隊,還遠遠不夠。他琢磨著,怎麼才能讓華明方發揮更大的作用,於是直接撥通了華明清的電話。
“明清,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說吧,彆繞彎子。”華明清笑著迴應。
張文順開門見山:“還記得前天晚上,我讓明方去調查褚誌紅親戚的情況嗎?他查出來的結果,跟咱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褚誌紅那些親戚,口碑特彆好,工作能力和技術水平都很突出。還有一件事,基層人員私下裡說,咱們跟前任領導差不多,都很少用高學曆的人,我翻了乾部花名冊,情況還真就是這樣,甚至有人說,咱們跟前任一樣,刻意排斥高學曆乾部。”
華明清笑了笑,緩緩分析:“順子,基層人員拿你們跟前任比,是很正常的事,這問題首先就出在用人政策上。如果你們還是走前任的老路,冇有任何改變,人家說幾句閒話,也無可厚非。”
他話鋒一轉:“其實,當初我為什麼提出把王洪芳留在建康市,讓明浩出去,你知道原因嗎?”
張文順老實回答:“還真不明白。”
華明清毫不客氣地說:“你和明浩都是轉業乾部出身,在用人方麵冇有互補性,出現現在這種局麵,一點都不奇怪。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多年的工作慣性,註定會讓你們走上老路。至於怎麼彌補這個過失,就看你的魄力了。明方肯跟你們說這些心裡話,也是看在大家的情分上,忠言逆耳啊。”
張文順連忙解釋:“明清,你誤會我了。我不是來抱怨的,我是想調明方同誌到政治部工作,擔任政治部副主任,讓他幫我們考察一批高學曆乾部,下決心改變公安局的乾部結構。明方本身就是本科生,學曆高,跟這些高學曆乾部有共同語言,肯定能做好。”
華明清聞言,笑著說道:“順子,這種事,你跟明浩商量好,你們自己決定就行,我就不插手了。”
掛了電話,華明清讓閆子成把萬嫩嬌請了過來,開門見山:“萬書記,省紀委有個專案組在瓊花市辦案,咱們抽時間一起去看看。”
萬嫩嬌滿臉疑惑:“華書記,省紀委的專案組怎麼會來瓊花市辦案?”
“是啊,”華明清點點頭,解釋道,“雙規的是省紀委自己人,不方便在建康市辦案,就搬到瓊花市來了。”
萬嫩嬌更驚訝了:“紀委自己人?是什麼人?”
“具體是什麼人,我也不太清楚,是陳福建書記負責的,今天剛到,就在軍分割槽招待所。”華明清如實說道。
萬嫩嬌點點頭,積極迴應:“好,我知道了。什麼時間都行,聽你的安排。”
華明清看了看手錶,安排道:“那就明天下午吧,到時候我電話通知你。”
“好,華書記,我等你電話。”萬嫩嬌喝了口茶,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華書記,最近最高紀委的行動,你怎麼看?”
華明清笑了笑,避重就輕:“我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省委怎麼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萬嫩嬌這話,分明是替張天佑來探口風的。他和賀翼生、管維誠一起吃飯的事,張天佑肯定知道,也必然會忌憚他和最高紀委的關係。
萬嫩嬌歎了口氣,說道:“省委這次明顯很被動,還能怎麼看?隻能被動配合。”
華明清笑著解釋:“萬書記,咱們在瓊花市共事這麼久,你應該瞭解我的為人,不找事,也不怕事。當初省委對李宇敏的事是怎麼處理的?我冇得罪他,他卻主動跑到瓊花市來找麻煩,最後不也冇占到便宜?你要是知道房壬六、吳厚根最近乾了什麼,就不會奇怪最高紀委為什麼會動手了。”
萬嫩嬌皺起眉頭,好奇地問:“房壬六、吳厚根最近乾了什麼?我還真冇聽說。”
“你彆驚訝,”華明清語氣平淡,“他們最近一直在yj城活動,這事張書記應該知道吧?你們也冇必要替他們惋惜,他們已經投靠了杜家,最近的所有活動,都跟杜家有關,被雙規,也是遲早的事。”
其實,華明清此時還不確定,房壬六、吳厚根同時也投靠了張天佑。但看到萬嫩嬌震驚的表情,他瞬間明白了,明浩他們之前監聽推斷,房、吳二人已經倒向張天佑,萬嫩嬌這副模樣,無疑證實了這個推斷。
張天佑麵對楊玉珽、慕容海時,心裡已經發虛、膽怯了,所以纔會來者不拒,什麼人都敢接納。這次派萬嫩嬌來探口風,更印證了明浩他們的判斷。這件事,對張天佑來說,無疑是失分的,今後他在省委的話語權,隻會越來越弱,而他對各市負責人的態度,也會變得更加敏感。
正想著,劉建軍推門走了進來,高聲報告:“華書記,我來彙報工作。”
華明清點點頭,招呼道:“坐下說,不急。”
劉建軍坐下,喝了口茶,認真彙報:“華書記,黃進、李誌軒的情婦全都招了。他們的主要經濟來源,就是辦公室耗材、車輛維修和油票報銷,全是靠虛報冒領得來的。那兩個情婦,本來就是汽修廠的人,說白了,就是汽修廠特意送給黃進、李誌軒玩樂的。現在案情基本查清楚了,可以收網了,華書記,你看怎麼安排?”
華明清點點頭,問道:“情婦交代的事情,經案支隊已經鎖定相關證據了嗎?”
劉建軍笑著迴應:“華書記,鎖定證據的事,我已經交給經案支隊了,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華明清嘴角微揚,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華書記,我覺得,應該讓檢察院反貪局參與進來,一起推進反腐工作。”劉建軍認真說道。
華明清笑了,連連點頭:“好主意,就按你說的辦。黨躍進那小子,估計早就手癢了,讓他好好表現,把事情辦漂亮點。”
劉建軍也笑了:“華書記,我替黨躍進謝謝你了。之前他找過我,想參與這個案子,我冇敢答應,就等你這句話呢。”
華明清欣慰地說:“這次就看他的表現了,反貪局也該發揮他們的作用了。”
“好,華書記,我這就去轉告他。你忙,我先走了。”劉建軍高興地起身告辭。
看著劉建軍離去的背影,華明清心裡倍感欣慰,劉建軍今天的建議,正好合他的心意。而萬嫩嬌今天的舉動,也讓他明白,今後辦事,不能再過於依賴她了。彆看這個女人看似溫和,她畢竟是張天佑的兒媳婦,立場終究是偏向張天佑的。
冇過多久,歐陽輝也來了,進門就報告:“華書記,我來向你彙報一下宣傳部的近期工作規劃。”
“說吧,詳細點。”華明清點點頭。
歐陽輝有條不紊地彙報:“華書記,我打算在《瓊花晚報》開設一個民生專欄,專門報道老百姓關心的熱門話題,比如主城區改造、四個區工業園建設、工業新區和開發區的拆遷安置等等,讓老百姓及時瞭解咱們的工作進展。”
“另外,在電視台開設一個‘服務型zf’欄目,邀請分管市長、各部門負責人,談談本部門在建設服務型zf方麵做了哪些工作,這些工作能給老百姓、給企業帶來什麼好處。再開一個‘建設進行時’欄目,實時報道老百姓關心的重點工程進度,給大家鼓鼓勁。”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為了推進瓊花市的文明建設,我還打算在《瓊花晚報》和電視台,同時開設一個曝光欄目,對乾部違紀、老百姓違規,還有一些不文明行為進行曝光,形成輿論監督。”
華明清聽得連連點頭,十分讚成:“好,我全力支援你。我們就是要充分發揮新聞媒體的監督作用,推動瓊花市各項工作再上一個台階。必要的時候,可以把督查室明察暗訪的情況也放進去曝光,讓瓊花市的老百姓都行動起來,一起監督我們的服務型zf建設和整頓吏治工作。”
他補充道:“以後,等時機成熟,還可以把組織部對乾部的考覈結果進行曝光。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出出汗,這是一場改革,必然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讓每個人都有危機感,工作才能做好。”
歐陽輝臉上露出笑容,隨即又有些擔憂:“華書記,要是真這麼做,我擔心咱們的記者會有危險,畢竟曝光的都是一些違規違紀的人和事,難免會得罪人。”
華明清語氣堅定:“你們可以先進行輿論造勢,一步一步來,隻要報道實事求是,市委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不用怕。督查室、紀委的明察暗訪曝光內容,先在常委會上通過一下,讓他們給各部門傳達清楚,我們是有言在先,要是有人還敢頂風違紀,被曝光也是咎由自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包括以後組織部的考覈結果曝光,也要先在常委會通過,我們要做到先禮後兵,仁至義儘。”
歐陽輝恍然大悟,笑著說道:“我明白了,我們近期就先啟動輿論造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