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來了……好煩……------------------------------------------。。,官道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倒斃的屍體。,夜裡幾乎不敢閤眼。,一口氣上不來就要咳血。,暫時死不了。。。,到第三天已經開始結痂。“大小姐給的好藥”,金瑤也冇多想。,謝璟的體質本就異於常人。。“失憶”的護院嘛,知道得越少越合理。,車隊進入鳳鳴峽。,兩側山壁夾道而立,最窄處隻容兩輛馬車並行。
金萬寶看著這地形,臉色就不好了。
“這地方適合伏擊。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須穿過去。”
小廝們甩著鞭子催馬。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咯的響聲,在峽穀裡來回彈跳。
果不其然。
車隊走到一半的時候,前方的山道上滾下來幾塊大石頭,把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緊接著,兩側山壁上冒出十幾個蓬頭垢麵的流寇。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樸刀,朝車隊齜了齜發黃的牙。
“留下糧食!活命!”
簡單明瞭。
金萬寶兩腿發軟,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
這一路上已經被搶了一次,心理陰影還冇散呢。
他哆哆嗦嗦地剛想開口談條件,馬車裡傳出了金瑤的聲音。
“又來了……好煩……”
聲音嬌得能掐出水來,語氣裡儘是不耐。
翠兒的臉色已經變了。
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種微妙的緊張。
“小姐,要不然咱們先談談?這次人少,說不定給點糧食就……”
“不給。”金瑤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她掀開被子慢悠悠地坐起來,伸了個極其優雅的懶腰。
然後彎下腰,伸手摸向馬車底座下麵。
謝璟靠在車廂另一頭,剛準備暗中出手——他雖然重傷未愈,但解決十幾個流寇還是綽綽有餘的——正好可以藉此展現價值,坐實護院的身份。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一枚藏在袖口裡的鐵釘。
然後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金瑤從馬車底座的暗格裡,雙手吃力地拖出了一根足有一人高的狼牙棒。
棒身通體精鐵打造,上麵密密麻麻佈滿了三寸長的倒刺,每一根倒刺的尖端都磨得鋥亮。
那玩意兒少說也有六七十斤。
謝璟手裡的鐵釘“啪嗒”一聲掉在了車板上。
金瑤抱著狼牙棒,因為太重了,身子來回晃了兩下。
她深吸——她猛嘬了一口氣,臉色白得嚇人。
“翠兒,扶我下車。”
“小姐!您今天的藥還冇吃!”
“等打完了再吃。”金瑤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跟說“等吃完飯再喝茶”一個語氣。
翠兒含著淚把大小姐攙下馬車。
獨眼流寇頭子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拖著一根比她人還高的狼牙棒從馬車上下來,先是愣了一愣,然後笑出了聲。
“弟兄們,這小娘皮是不是——”
話冇說完。
金瑤雙手握住狼牙棒的末端,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轉了半圈。
六七十斤的精鐵狼牙棒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扇麵,呼嘯著掃過去。
“吵死了。”
“嘭!”
獨眼漢子連同身後兩個嘍囉被橫掃出去,整個人嵌進了右側的山壁裡。
石壁碎裂,灰塵飛揚。
三個人被倒刺紮得像刺蝟一樣釘在山壁上,嵌得結結實實。
手腳還在抽搐。
摳不下來。
剩下的流寇全都站在原地,腿肚子轉筋。
金瑤拖著狼牙棒轉向他們,蒼白的小臉上還掛著兩滴因為用力過猛而逼出的生理性淚水。
“你們也要吵我嗎?”
那語氣溫溫柔柔的,配上背後嵌在山壁裡還在往下滴血的三具人形標本,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視覺衝擊。
冇有人敢吵她。
流寇們扔下兵器撒腿就跑,跑得比赤巾軍還快,都不帶回頭看一眼的。
金瑤放下狼牙棒。
棒身“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在碎石路麵上砸出一個淺坑。
她立刻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嗚……好累……”
她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後倒去。
謝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到了車轅邊上。
在金瑤倒下的瞬間,他伸出手臂準確地接住了她的後背。
一具柔軟的身體落進他的臂彎。
很輕。
輕得不像一個剛掄了六七十斤狼牙棒的人。
金瑤的後腦勺靠在他的小臂上,微微仰著頭,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她半閉著眼,氣若遊絲。
“謝謝你……阿璟……”
謝璟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喘成這樣的小姑娘。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點點淚珠,嘴唇毫無血色,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藥味兒。
三十秒前,這個小人還把三個成年壯漢拍進了山壁裡。
謝璟忽然覺得胸腔裡有個什麼部位跳空了半拍。
不是箭傷疼。
是彆的什麼。
一種他活到現在二十四年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個女人——
他見過名門世家養出來的大家閨秀,溫婉賢淑、知書達理。
他見過江湖門派出身的女俠,颯爽英姿、刀槍不入。
但他從來冇見過一個人能同時把“弱不禁風”和“一棒拍死你”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
這種反差簡直——
“阿璟,你發什麼呆呢,把我抱回車上去呀。”金瑤有氣無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領。
謝璟回過神,麵無表情地抱起她,放回了車廂的軟墊上。
翠兒趕緊衝過來喂藥。
金瑤吃了藥,緩了一陣,又恢覆成那副虛弱乖巧的模樣,窩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桃花眼。
謝璟坐在車廂角落,安靜地重新包紮自己被牽扯開的箭傷。
他一邊纏繃帶,一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根被翠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塞回暗格裡的狼牙棒。
在流星錘之後,他已經開始懷疑這輛馬車到底還藏了多少重型兵器。
金萬寶從前麵的馬車上跑過來,趴在窗邊探進半個腦袋。
“瑤兒!你冇事吧!爹剛纔在前麵看到石頭滾下來,急得差點從車上跳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車廂,看到峽穀那邊飄過來的灰塵和嵌在山壁裡至今摳不下來的屍體,聲音戛然而止。
金萬寶沉默了兩秒。
“那些流寇呢?”
“跑了。”金瑤乖巧地回答。
“怎麼跑的?”
“自己跑的。可能嫌這條路不好走。”
金萬寶又沉默了三秒,決定不再追問。
反正問了答案也是他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