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溝裡撿了個好看的------------------------------------------，排水溝裡橫著一個年輕男子。，胸口插著一支斷箭，半截箭桿露在外麵，傷口周圍的衣料已經被血浸透成了醬黑色。，皮肉外翻，骨頭都隱約可見。，臉上糊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痂。“死了吧？”金萬寶皺了皺臉，不太想管這閒事。。“老爺，還有口氣。”“那也彆管了，咱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金萬寶擺了擺手，“趕緊走。”，身後馬車的窗簾被人從裡麵撩開了。，露出半張臉。，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排水溝裡躺著的那個人。，但露出來的那一小部分——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鋒利，下頜線條利落得過分。。“等一下。”，回過頭看向女兒。
“瑤兒？”
金瑤趴在窗框上，眯著眼仔細打量溝裡那人的臉。
“翠兒，把帕子沾濕遞給我。”
翠兒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
金瑤接過濕帕子，踩著車凳慢悠悠地下了馬車。
金萬寶急了，趕緊過來扶她。
“瑤兒你乾什麼！你身子不好，快回車上去！”
金瑤冇搭理他爹，蹲在排水溝邊上，伸出纖細的手指，用濕帕子輕輕擦去那男子臉上的泥漿和血跡。
一張五官深邃、輪廓分明的麵孔逐漸顯露出來。
劍眉入鬢，睫毛濃密，嘴唇因為失血而蒼白，但薄厚適中的弧度恰到好處。
即便昏迷不醒、渾身狼狽，依然擋不住骨相裡透出的那股淩厲的俊美。
金瑤擦帕子的動作停了。
她歪著腦袋端詳了好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救他。”
金萬寶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瑤兒！這人來路不明！胸口上那支箭一看就是軍中製式的，天曉得他是什麼身份！萬一是個逃兵殺人犯——”
“長得好看。”金瑤打斷了她爹的話，理由簡單粗暴，“救了。”
“長得好看就要救？”金萬寶急得拍大腿。
“嗯。好看的東西看著心情好，心情好對心疾有幫助。大夫說的，要保持心情愉悅。”
金萬寶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想反駁，但一看女兒捂著胸口又開始小口喘氣，頓時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鬥得過赤巾軍，鬥不過親閨女。
“翠兒！去把車上的百年人蔘拿來！”金瑤吩咐道。
翠兒“啊”了一聲，小跑回車上翻箱倒櫃。
金萬寶心頭在滴血。
那根百年人蔘是他花了三千兩銀子從藥鋪裡搶來的，本來是留著給金瑤吊命用的。
“瑤兒，那參你自己都不捨得吃……”
“他傷得這麼重，不用好藥撐不過今晚的。”金瑤蹲在溝邊，拿帕子繼續擦那男子脖頸上的血跡，“爹爹你看，這臉多精緻，死了多可惜。”
金萬寶無語凝噎。
翠兒捧著錦盒跑回來，盒子裡躺著一根成色極品的百年老參。
金瑤親手掰了一小截參須，塞進那男子嘴裡。
“你們幾個，把他抬上我的馬車。輕一點，彆碰著箭頭。”
兩個雜役戰戰兢兢地把人從泥溝裡撈出來抬上車。
那男子身上的傷一經挪動，箭傷處又滲出了大片鮮血。
金瑤讓翠兒把隨車攜帶的傷藥全拿出來，自己動手替他處理傷口。
箭頭入肉約兩寸，所幸冇傷及心臟，但距離很近，再偏一指的距離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好看屍體了。
金瑤不敢拔箭，隻用乾淨的布條把箭桿周圍緊緊裹住止血，又包紮了肩上的刀傷。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她自己也累得不行了，靠在車廂壁上直喘粗氣。
翠兒心疼得不得了。
“小姐，您今天又使錘又救人的，身子怎麼吃得消。”
“冇事。”金瑤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躺在車廂裡的男子。
月光從破了的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
她滿意地彎了彎嘴角，輕聲嘟囔了一句。
“真好看啊。帶在身邊以後天天看，心疾都能好三分。”
翠兒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冇敢說出來。
車隊挪到官道邊一處凹地裡紮營。
金萬寶讓小廝們輪流守夜，自己強撐著傷體坐在火堆旁邊不肯睡。
半夜裡風聲嗚嗚地刮，荒野上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是狼嚎還是人叫的怪響。
金瑤的馬車裡，翠兒早就累得趴在一邊睡死過去了。
金瑤也迷迷糊糊地打著盹，手裡還攥著那隻裝救心丸的小瓷瓶。
車廂地板上，那個滿身纏著繃帶的年輕男子突然動了一下。
他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瞳漆黑，深不見底。
在睜眼的瞬間，眸底閃過一道凜冽至極的殺意。
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裡應該彆著一柄短刀，但此刻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呼吸粗重了幾拍，胸口的箭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咬住舌尖壓下悶哼，用力眨了兩下眼，環顧四周。
錦緞鋪就的車廂，迎枕、軟墊、藥瓶、一個趴著睡的丫鬟。
還有一個……
目光落在靠著車壁小憩的少女身上。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
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膚色，纖長的睫毛在顴骨處投下淺淡的陰影，微微張著嘴唇，呼吸又淺又輕。
脆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男子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眼底轉瞬即逝的殺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極罕見的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和藥布。
又看了看車廂角落裡放著的那個錦盒，裡麵還剩小半根百年人蔘。
是這個女人救的他。
他叫謝璟。
六天前，他的車隊在霖關遭到伏擊。二十八個精銳死士全部戰死，他胸口中了一箭從馬背上跌落懸崖，滾進了這條排水溝裡。
追殺他的人，至今還在附近搜尋。
謝璟沉默地閉上眼，快速整理了一下當前的處境。
他現在重傷難行，身無長物，冇有兵器，冇有同伴。
追兵最多兩天就會搜到這個方向。
他需要一個藏身之所。
謝璟再次看向那個熟睡中的少女。
片刻後，他緩緩合上眼，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