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白塔頂層天台。
高空的風很大，帶著未消的寒意，吹得天台邊緣的警示帶獵獵作響。中央空調外機的巨大風扇發出低沉的轟鳴。從這裡俯瞰，整箇中央都市的街道像是一塊精密複雜的整合電路板。
通往天台的門通常是鎖著的。但蕾娜用那張金色的許可權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沉重的金屬門便無聲地滑開了。
兩人走到避風的玻璃幕牆後。
蕾娜把手裡的兩個高階定製便當盒放在長椅上。開啟蓋子，裡麵是精緻的厚切和牛、新鮮的刺身和色彩搭配完美的蔬菜沙拉。
佐倉綾坐在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這份過於豐盛的午餐。
“吃。”蕾娜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了過去，“協調科的週末福利。我一個人吃不完。”
佐倉綾接過筷子：“謝謝。”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風從玻璃幕牆的上方掠過，發出尖銳的哨音。
“佐藤特工昨天給我發了條加密簡訊，讓我轉告你。”蕾娜嚥下一塊牛肉，語氣平淡地開啟了話題。
佐倉綾停下筷子，轉頭看向蕾娜。
“夢之咲市的監測資料出來了。”蕾娜看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自從你離開那裡，來到中央都市之後，夢之咲市的‘蝕’出現頻率，整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佐倉綾愣住了。
“下降了？”她有些不解，“是因為……我走了？”
“資料呈現高度的負相關。”蕾娜轉過頭，“而且，在情報分析室的真理奈昨天也提了一嘴。最近一週，中央都市B級以上蝕的活躍度，比上個月上升了幾個百分點。”
佐倉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聽不懂太複雜的資料分析，但這兩個現象結合在一起，給她一種極其不舒服的直覺。就好像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怪物，是跟著她的腳步在移動。
……
韓秋雪坐在電腦前。看著兩人的對話。
“玩家離開新手村（夢之咲），新手村怪物重新整理率下降30%。玩家進入主城（中央都市），主城高階怪活躍度上升。”
“實錘了。這遊戲的底層邏輯，就是‘以玩家座標為核心的動態生成係統’。”
“怪物不是自然重新整理的，是係統為了給玩家提供經驗和素材，強行投放在玩家周圍的。脫戰機製和仇恨跟隨機製做得挺明顯。”
……
異世界。
“還有一件事。”蕾娜放下筷子，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我爸昨天開完高層會議，回家喝了點酒。他平時嘴很嚴，但昨天嘟囔了一句。”
佐倉綾安靜地聽著。
“他說，今年的新人培訓班裡，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變數。鐵百合教官專門為你打了一份獨立報告，直接越過了常規的教務係統，遞交到了理事會。”
蕾娜看著佐倉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佐倉綾低下頭，看著便當盒裡的米飯。她冇有感到驕傲，隻覺得那口八十五公斤重的鐵棺材，似乎又壓在了肩膀上。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蕾娜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她看了一眼四周空曠的天台，確認冇有其他人後，身體微微前傾。
“佐倉，你知道‘黑桃’嗎？”
佐倉綾抬起頭。
“分班的時候，鐵百合教官說過。”佐倉綾回憶著，“方塊是防禦，梅花是力量，紅桃是精神。黑桃……是毀滅特化。”
“那隻是教科書上的官方說辭。”蕾娜搖了搖頭，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忌憚。
“在總部的實際編製裡，方塊、梅花、紅桃都有各自的科室、教官和晉升路線。但是，冇有‘黑桃科’。”
蕾娜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黑桃的形狀。
“黑桃，不參與日常巡邏，不接取常規任務，甚至不在總部的編製名單裡。他們是傳說中的決戰兵器。”
“上個月，協調科的內部通訊頻道裡，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亂碼。有人在B8層以下的禁區，看到了黑桃位階的專屬許可權識彆碼。”
佐倉綾的呼吸微微一滯。
B8層以下。那是電梯裡灰色的、無法按動的按鈕區域。
“上一次有黑桃現身，還是在三年前的那次特大災難裡。”蕾娜的聲音很輕，卻被風吹得很清晰，“那一次，半個街區被夷為平地。官方對外的說法是高階蝕的破壞，但內部的卷宗裡，隻留下了一個黑桃的代號。”
佐倉綾問：“黑桃……到底是什麼人？”
蕾娜看著佐倉綾，一字一頓地說：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方塊、梅花、紅桃，這些位階是我們通過訓練、積累戰績，一步步‘晉升’得來的。”
“但黑桃不是。”
蕾娜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黑桃，不是‘獲得’的。是‘被選中’的。”
“隻有當魔法國度認為，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法維持平衡，或者出現了某種必須被徹底抹除的威脅時，‘上麵’纔會直接降下黑桃的刻印。”
蕾娜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佐倉綾身上。
“傳說中黑桃位階的執行者冇有理智，冇有感情。他們隻執行抹殺指令。一旦黑桃出現，就意味著這座城市裡，有東西要被徹底清理了。”
天台上的風似乎更冷了。
佐倉綾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十字架。
……
韓秋雪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大段大段的對話文字。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黑桃……隱藏職業？還是敵對陣營的特殊精英怪？”
韓秋雪在備忘錄裡新建了一個文件，命名為【黑桃（Spade）】。
“不參與常規任務，冇有編製，直接由係統（上麵）空降。這設定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遊戲裡的‘GM賬號’（遊戲管理員）或者是‘反作弊巡查員’。不過單機遊戲一般都隻是通過資料修改數值，開發者最多防一下。”
韓秋雪摸著下巴，大腦快速運轉。
“如果我卡Bug、利用重力魔法打出超限傷害的行為，被係統判定為‘破壞平衡的異常資料’。那麼這個所謂的‘黑桃’，極有可能就是係統派來清理我的追跡者。”
他不僅冇有感到害怕，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挑戰欲。
“三年前夷平半個街區？決戰兵器？”
韓秋雪握緊了手柄。
“來得正好。我正愁這遊戲後期的Boss不夠打。要是能把這種級彆的隱藏精英怪給乾掉，掉落的裝備絕對是神話級的。”
他將【黑桃】的危險等級標記為極高，並備註了一行字：
【疑似後期主線核心Boss，需提前儲備高爆發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