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中央都市東區，市立第三小學。
夕陽的餘暉將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佐倉綾站在三年級B班的教室後門。現在是晚自習時間。
她穿著那套沉重壓抑的【送葬者的黑禮服】，右臂套著散發著機油味和金屬光澤的增力套，腰間掛著鐵棺材十字架。
在她的正前方，教室裡隻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他正趴在第一排的課桌上，咬著鉛筆頭，和一本算術練習冊死磕。
韓秋雪看著螢幕右上角的雷達。
紅點和綠點幾乎重疊在一起。
“擬態怪。而且是低階本，連表裡世界都冇切開。”
韓秋雪推下右搖桿，拉近視角。
教室裡的課桌、椅子、掃把、黑板擦，全都是一模一樣的製式物品。
“冇有價簽可以看。怎麼找？”
韓秋雪操控佐倉綾走進教室，順手按下了牆上的電燈開關。
“啪。”
教室天花板上的六排白熾燈同時亮起，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
小男孩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嚇了一跳。
他茫然地轉過頭。小男孩看到，教室後門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哥特長裙、手裡提著一把帶刺刀的短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大姐姐。那對粉白相間的貓耳在慘白的燈光下，投射出兩道惡魔角般的陰影。
小男孩的嘴巴微微張開。
“啪嗒。”
手裡的鉛筆掉在了水磨石地麵上，滾出去很遠。
韓秋雪完全冇有理會那個平民NPC。他轉動視角，目光專業地掃過教室地麵的光影。
在白熾燈的垂直照射下，每一張課桌和椅子都在地麵上投下了清晰的黑色陰影。
除了第三排靠窗的那張空課桌。
光線穿過它，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地麵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陰影貼圖。
“找到了。”
韓秋雪嘴角上揚，“低階擬態怪的物質結構不完全反射光線，導致物理引擎冇有給它渲染陰影模型。這解謎機製挺複古的。”
他推下搖桿，按下攻擊指令。
異世界。
“踏、踏、踏。”
沉重的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麵上。
佐倉綾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向第三排。
在小男孩驚恐到極點的注視下，她猛地舉起右手的【銃劍】，以一種暴力的姿態，自上而下狠狠捅穿了那張木製課桌的桌麵！
“吱——！”
木桌發出一聲尖銳、完全不屬於木材的淒厲慘叫。桌腿劇烈扭曲，化作幾根黑色的觸手瘋狂掙紮，隨後在刺刀的貫穿下迅速溶解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哇啊啊啊啊啊——！”
小男孩終於反應了過來，眼淚像決堤一樣湧出，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在他的視角裡，這個可怕的黑衣女人一言不發地走進來，一刀把同學的桌子捅成了一灘黑水，簡直比恐怖片裡的電鋸殺人狂還要嚇人！
韓秋雪看著螢幕上小男孩頭頂冒出的代表【恐慌】的紅色感歎號，皺了皺眉。
“護送局最煩這種會亂叫的平民NPC了。恐慌值太高，可能會導致任務評價降低，或者觸發引來警衛的麻煩機製。”
他迅速按下十字鍵，調出【快捷短語輪盤】，選中了【安撫】選項。
異世界。
佐倉綾剛剛拔出沾滿黑色粘液的銃劍。
她感受到了先生的指令。
她轉過身，麵向那個正在嚎啕大哭的小男孩。
她努力讓自己的麵部肌肉放鬆，試圖擠出一個溫和的表情。但因為常年處於高壓戰鬥中，她的眼神依然殘留著那種看獵物時的冰冷。
她提著那把還在滴著黑水的短槍，右手的機械鐵手套隨著動作發出“哢哢”的齒輪聲。
她自以為很溫柔地扯了扯嘴角。
“彆怕。”
佐倉綾用生硬、毫無起伏的語調，說出了這兩個字。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佐倉綾，瞳孔放大，連呼吸都忘了。下一秒，他雙眼一翻，直接嚇得抽了過去，軟綿綿地趴在了算術練習冊上。
韓秋雪看著螢幕上紅色的感歎號消失，滿意地點了點頭：“NPC恐慌狀態解除。給哄睡著了，完美轉入睡眠模式。完美潛行，繼續清圖。”
……
五分鐘後，一樓走廊。
佐倉綾在走廊裡狂奔。
在她的正前方，一個表麵冇有任何陰影的橘色籃球，正以一種完全違背重力和彈力法則的方式，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瘋狂彈跳逃竄。
“砰！砰！砰！”
籃球的速度極快，甚至在半空中拉出了殘影。
佐倉綾雙手握著單刃刀，緊追不捨。每次刀鋒即將劈中，籃球就會以一個詭異的銳角折射彈開。
走廊儘頭的教師辦公室。
一位端著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的值班男老師聽到外麵的動靜，疑惑地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
他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麵：
一個穿著黑色哥特長裙的少女，正提著兩把一米長的黑色砍刀，在走廊裡氣勢洶洶地追殺一個……籃球。
少女的眼神極其專注，刀鋒在牆壁上劃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男老師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視線先是跟著那個違背牛頓定律的籃球上下移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線平移，落在了那個提刀的少女身上。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保溫杯裡的枸杞。
接著，他平靜地退回辦公室，關上門。
“哢噠。”
反鎖。
“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太大了。”男老師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喝了一口水，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
半小時後，校門外。
特殊災害對策局的黑色麪包車停在路邊。幾名穿著防護服的特工正在往教學樓裡噴灑無害的認知修正氣體。
“任務完成。結算經驗雖然少，但‘無影識彆法’的機製摸清楚了。”
韓秋雪看著結算介麵，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而且這遊戲的NPC真實了，那個老師鎖門的動作簡直神來之筆。這求生欲寫得真好。”
異世界。
佐倉綾站在校門外的路燈下，看著特工們忙碌。
一名特工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份報告：“佐倉小姐，善後工作已經完成。對那個小男孩和值班老師的認知修正理由是‘校園害蟲消殺作業’。他們明天醒來，隻會記得有工作人員來打過蟲子。”
佐倉綾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嗡——”
口袋裡的戰術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佐藤特工的加密簡訊。
佐倉綾點開螢幕。上麵隻有一張截圖和一句話。
截圖是一個地下暗網論壇的帖子。帖子的標題是：【深度分析：摩天輪蜘蛛女、演唱會黑天使，與夢之咲暴走人偶的步態重合度比對】。
帖子裡，有人用專業的逐幀分析軟體，將佐倉綾在不同場合被拍到的模糊背影、發力姿勢、甚至是裙襬的擺動幅度進行了重疊比對。
結論是：相似度98%。
佐藤的簡訊隻有一句話：
【你的馬甲快捂不住了。最近低調點。】
佐倉綾看著那條簡訊，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極具辨識度的黑色禮服，以及頭頂那對怎麼也摘不下來的貓耳。
她默默地把通訊器塞回口袋，把外套的兜帽拉了起來，整個人絕望地縮排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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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三年級B班教室後方。
那個剛剛甦醒、記憶已經被修正的小男孩，正趴在課桌上畫畫。
畫紙上，冇有穿著防護服的消殺人員。
隻有一個用黑色蠟筆塗出來的、頭上長著兩個尖尖耳朵的火柴人。火柴人的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腳下踩著一堆黑色的蟲子。
旁邊還用稚嫩的拚音寫著一行字：
【凶巴巴的貓耳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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