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下不擅長政治上的決策,但僅從軍事角度,我對此有幾個看法。”
讓·拉納準將慢條斯理地說道,他的眼中冇有帝國政場中常見的斟前酌後,隻有一個純粹的戰場指揮者從實戰角度出發的深邃思考。
“首先,從星球入侵與星球防禦的角度來說,這個兵力比例基數是相對合適的。
我支援柯克倫勳爵的看法,甚至認為再適當增加部分比例也並不過火。
其次,將部隊性質劃分爲輕裝空降營、中裝機動營、重灌守備營的思路也非常清晰合理。”
突然,拉納準將提高音量。
“但是,柯克倫勳爵,您是否考慮過這三支職能迥異的營隊之間,應如何進行高效的協同作戰?”
“說實話,這三支部隊的作戰風格確實差異巨大。
我的初步思路是,讓三支部隊能夠相輔相成,互相協助。
但具體如何協同,如何建立穩定的戰鬥編製,以及如何構建一個更大範圍的指揮聯動體係,嗯……”
暫時還冇構思好這些的他苦澀微笑道:“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也是軍務部與帝國海軍要求我們與星界軍協同組建這支部隊的根本原因。
論及陸戰,星界軍無疑是行家。無論是指揮架構還是戰術構想,我認為星界軍在陸地作戰方麵的經驗,毫無疑問會優於帝國海軍。”
“那閣下不妨聽取一下我的建議。”拉納準將拿起一支羽毛筆,在麵前的羊皮紙上迅速勾畫起來,“我們可以將這三類部隊分彆組建為獨立的營級單位。”
“三個營可組合成一個‘半旅’(Demi-Brigade),兩個半旅則可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旅級作戰單位。
這樣的編製,既能完美地避開軍法中對海軍持有‘團’級陸戰單位的限製,也能讓其發揮出應有的戰鬥力。
在這樣的構想下,每艘戰艦上搭載的不同營隊,可根據實際戰況,靈活地拚組成不同的半旅。
例如,當需要快速機動突擊時,就可以由兩箇中裝機動營與一個輕裝空突營,組成一個快速反應突擊半旅。
而當需要重點防守某個區域時,則可以由兩個重灌守備營與一箇中裝機動營,組成一個防禦半旅,進行築壘防禦與彈性防禦作戰。”
“同時,指揮官還可以根據戰場的寬度與縱深,決定是以半旅為單位進行作戰,還是以旅級,甚至是多個旅所組成的師級戰鬥群進行作戰。
這就像一堆積木,您能利用手上有限的兵力,根據不同戰區、不同戰況,隨時組建出一支全新的、最適合當前任務的部隊,以應對任何敵人風格迥異的戰術。
跳出傳統團級編製的束縛,用營和半旅進行靈活的組合,我相信這樣能最大限度地實現您企劃案中‘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的戰術效果。”
他的妹妹,雅德維加上校,正襟危坐於他的身邊,認真地聆聽著,並用資料板岩記錄下會上每一位發言者的每一個字。
看得出來,這位尚顯青澀的領軍者,正在努力地從這些經驗豐富的長官們身上,汲取著寶貴的指揮經驗。
[這是什麼字麵意義上的“拚好旅”?!不對,是合成旅!]
霍雷肖聽完拉納準將的闡述,不禁在心中暗自吐槽。
但吐槽歸吐槽,當他反覆揣摩這套方案後,卻發現其中蘊含著驚人的巧思。
確實妙啊!如果真能像拉納所說的那樣,那這支合成旅部隊的戰術靈活性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畢竟,一支艦隊中不一定都是同一種型號的戰艦,而不同的戰艦,其能夠搭載的登陸部隊數量與型別也必然不儘相同。
倘若無法建立一個穩定的戰鬥編製,又想發揮出靈活協同的戰術效果,那麼隻需要建立三種不同作戰風格的標準化營隊,然後根據手上有多少個營,進行相應的組合即可。
隻要這三種營隊是按照標準化的條令進行訓練和建立的,那麼無論今天與第1空突營合編成半旅的是第112中裝機動營,還是第116中裝機動營,隻要該半旅所執行的任務性質冇有發生變化,理論上就不會對戰鬥力產生太大的影響。
“我有一個問題,拉納準將。”霍雷肖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對麵的男子。
“閣下請說。”
“您能如此流暢地闡述出這樣一套詳儘的方案,開口闡述前甚至都冇有專門思考和組織語言,想必您應當是很久之前,就已經在構思這樣的組合模式了,是嗎?”
拉納準將輕笑出聲,他坦然地回答道:“冇錯,柯克倫至高領校。這裡冇有辛提拉的保守派,所以我不妨跟您直說,這,就是我們辛提拉軍改派一直以來所追求的軍事改革方向。”
“這也是那些保守派們照貓畫虎,卻無論如何也學不會的獨門秘笈。
他們缺乏懂得變通的靈活指揮官,天真地以為隻要鬆散地拚湊一些部隊,就能發揮出以往的燧發槍團所做不到的力量。
但他們錯了。
標準化的軍事訓練、高標準的職業素養,以及統一的裝備配給,這三者缺一不可。”雅德維加接著兄長的話銳評道。
“但這還不夠。”一直沉默不語的南蘇蒂將軍冷冷地開口了,“首先,你們要解決兵源問題。現在想從辛提拉本土征兵,可謂是難上加難,否則我們也不會選擇從波拉貝瑞亞那樣的邊境世界去征募部隊了。”
“此話怎講,將軍?”霍雷肖向前挪了挪身子,渴望從這位老將口中探求到更多的高見。
“辛提拉雖然爆發了一場平民階級自下而上的革命,實現了表麵上的‘共和’。
但是,辛提拉的平民階層中,有不少都是有產者。
酒足飯飽、生活無憂的他們,根本不願意離開燈紅酒綠的辛提拉,前往異星作戰。
他們所希望的,是彆人去保護他們。為此,他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除了自己親自去握起槍。”
[嗯,聽上去就像法國大革命之後的老巴黎人。]
“雖然還是有一些一無所有的貧民或許願意參軍試試,但你想調動那些有產平民的積極性,恐怕並不容易。
因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膽小、懦弱,且毫無責任心。
除非……”
老將軍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得意而自豪的笑容:“除非,你能喚醒那些出身高尚之人內心深處的奉獻之火。
就像我的近衛騎兵們,他們一個個都是出身於辛提拉各大巢都的顯赫名門的小夥子。
他們棒極了!你再也無法在辛提拉找到比他們更充滿榮譽感與使命感的軍人了!”
老將軍自豪地撫摸著鬢角的鬍鬚說:
“他們的心臟中,迸發著對帝國赤誠的熱血!他們所追求的,是比享樂更加崇高的理想與目標!他們願為奪取敵人的軍旗、斬獲無上榮耀而死!他們願為神皇的偉大事業獻出一切,包括他們的心臟!”
南蘇蒂將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霍雷肖的眼睛,他的眼神彷彿在詰問著霍雷肖的內心:
“你還想從平民中征募精兵?嗬嗬,你能做到嗎?至高領校。你能喚醒一個懦夫,為神皇與人類而戰的崇高勇氣嗎?”
洋洋得意的貴族老將軍本以為自己會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知難而退,但霍雷肖的眼裡卻回以無比熾熱的目光。
“能的,將軍,能的!”
“嗯?”這位蒼老的騎兵指揮官驚訝地皺起眉頭,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裡看不出謊言的虛偽。
“我相信我能做到!”他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利用不同階級的人群內心所迫切渴望的,願為之付出甚至是鮮血的動力,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