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外，沙塵依舊呼嘯。
地獄尖兵們以三人戰鬥小組的模式，沉默地散佈在斷壁殘垣之間，構成了一道覆蓋範圍廣、靈活機動的外部警戒線。
士官長瓦莉娜倚靠在一堵尚能抵禦風沙的牆角處理著手臂上的戰鬥新傷。
她疤痕斑駁的**右肩上，被染血的繃帶緊緊包紮著，傷口在高階癒合凝膠的幫助下緩慢癒合，但依舊傳來陣陣灼痛。
她用還能自如活動的左臂夾著一支深淵港隨處都能買到的菸捲，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將辛辣的煙霧緩緩吐入風中。
尼古丁和鎮痛劑共同作用，是緩解疼痛的有效方法之一。
嗯？
忽然，瓦莉娜的眼角餘光機敏地瞥到了百米開外，沙地上一掠而過的一個小小的懸浮物。
她猛地扭過頭，眯起眼睛。
那是一顆伺服顱骨，正搖搖晃晃地從敵占區的方向飄來。
它的下顎骨已被彈片擊得粉碎，眼窩中的光學感測器忽明忽暗，顯然遭受了重創。
瓦莉娜猛吸幾口，將發出微光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而後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背後的重力傘，從高處的斷牆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沙地上，向著那枚垂死的‘信使’躍去。
修道院內，對峙仍在繼續。
“如果。”雅德維加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點般的淡漠與冷峻，“我再從你那張噁心的嘴裡，聽見你說出那個詞，我會在下一秒，削了你的腦袋。”
她的語氣中冇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隻有恐怖的陰冷，在場所有人都確信她真的付諸行動，將眼前這個男人一劍梟首。
“我說到做到，夏爾-弗朗索瓦・迪穆裡埃·德·奧爾良公民。
我，與你，冇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關係！”
警告的尾音，最終化作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現在，從我的眼前，滾！開！！！”
霍雷肖第一次見到性子如此剛烈的女人。
無論是露易絲的沉穩、法莉妲的冷酷，還是忒伊的古靈精怪，都未曾展現出這般如同追尋自由的草原野馬般不羈的剛烈。
“啊，你看啊，我的大舅子，你的妹妹怎麼……”迪穆裡埃似乎還想繼續他那令人作嘔的調笑。
“滾。”
讓·拉納準將板著臉，打斷了他。
他那戴著手套、緊握劍柄的手又緊了緊：“帶著你的人，全部從這裡滾出去。曾經舊時代父輩們強加的包辦聯姻的枷鎖，已經被新時代的鐵錘砸得粉碎。
現在，辛提拉共和了。除非雅德維加女公民自己承認，否則冇有人能成為她的未婚夫。
你，侮辱了雅德維加女公民的名譽權。賠禮道歉，然後，立刻滾開。”
“嗬~共和。”濃妝豔抹的男人笑了，他身邊的燧發槍手們也跟著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你還在做著你的共和美夢呢，讓·拉納準將。”
男人搖頭晃腦，目中無人地冷哼一聲：“一群賤民，幻想發動一場可恥褻瀆的暴亂，就能讓自己從低賤的三等公民，甚至是卑微下賤的底層老鼠翻身做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馬鞭在他手中揮舞，指向麵前一排排平民出身的擲彈兵和殖民地原住民出身的新地龍騎兵們，用近乎破音的嗓門喊道：
“這些臭老鼠甚至都不知道，這片江山！整個卡利西斯星區的疆域！都是從安茹遠征時代起，被我們的祖先用鮮血和生命打下來的！
我們的祖先為神皇流過血！我們的祖先為神皇立過功！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祖宗在幾千年前就替我們付出過了！冇有我們的祖先，哪來卡利西斯星區被神皇輝光照耀的今天！
這些外來的賤民！有什麼資格跟我們一脈相承的純血貴族相提並論！”
濃妝豔抹的男人提高尖長的音量，用令人不悅的聲音高聲喊道：
“感激吧！是我們保護了你們的家庭，保護了辛提拉的穩定！如果不是我們這些貴族的忠誠庇護，我們的流血與犧牲，你們的老婆孩子早就被外麵的異形撕成了碎片！你們不該埋怨自己的生活，如果不是我們這些貴族的辛勤奉獻，你們活得必然不如現在！”
“是啊！老子可是根正苗紅的貴族十三代！正統安茹遠征時代的血脈！”
“哈哈哈哈哈哈哈！賤民！”
“滾回你們的下水道去！”
“軍隊不屬於平民！軍隊屬於貴族！”
“連完整公民權都冇有的傢夥，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燧發槍手們大聲嘲弄著，有人吹響了尖銳的口哨，有人對平民士兵們做出了極儘侮辱的不雅手勢。他們在戰線上不堪一擊，羞辱同袍卻是一把好手。
“這可不代表曾經的英雄的子嗣現在還是英雄。”拉納準將言辭銳利，毫不客氣地駁斥道：“他們更可能是一群衣冠敗類！”
“滾蛋！貴族老爺兵！”
“去死吧！負誓者！”
“我奶奶在波拉貝瑞亞麵對綠皮都比你們戰鬥得更英勇！”
龍騎兵們怒了，他們衝著燧發槍手們怒斥道。
霍雷肖已經被這些辛提拉貴物惹得極不耐煩了。他從未有過如此想要親手抽一個人的暴怒。
忽然，瓦莉娜士官長自倒塌的高牆上，用重力傘從天而降。
她從負責偵查警戒的修道院外圍匆忙跑來，神情緊張地在已經怒火中燒的霍雷肖耳邊低語了幾句。
很快，霍雷肖的眉頭立即擰成了一個死結，眼眸瞪得老大，眼中滿是驚詫與難以置信。
“辛提拉燧發槍附屬炮兵……對著第三分隊搜尋的目標點，發動了覆蓋式炮擊？！”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一下子被這個重磅訊息吸引了注意。
忒伊和法莉妲深感不妙，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向霍雷肖身邊走近，試圖一探究竟。
“是的，長官。這是這枚伺服顱骨裡記錄下的最後畫麵。”
瓦莉娜將那枚下顎破碎的伺服顱骨遞給霍雷肖。顱骨的額頭上，甚至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不會錯，這是拉蒂親自改裝過，專門配給地獄尖兵的改良型戰術伺服顱骨，而且還是用於技術支援的專用款式。
顱骨眼窩中的記錄器尚在運轉。斑駁閃爍著，開始回放其中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