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急促而絕望的追擊戰,隨著異形援軍的抵達並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廢棄的行政中樞,地獄尖兵們的處境已惡化到了無以複加的絕境。
黑暗靈族擁有足夠的人手,他們正以一種優雅而致命的效率,從四麵八方包圍並擠壓著尖兵們僅存的生存空間。
掠奪者們行動時悄無聲息,隻在陰影中留下一瞥刀鋒般銳利、分節式盔甲的寒光。
那尖銳、充滿惡意的嘲弄聲通過建築內破碎的管道和通風口迴盪,這不僅是一種肆無忌憚的明麵通訊,更是一種旨在瓦解獵物心防的心理戰術。
而此刻深陷敵後的地獄尖兵第三分隊,得不到任何增援,也指望不上任何援助。
“上尉,這邊!”
在殘存尖兵們精準而節製的火力掩護下,沃克斯少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他正操控著樹突連結塵封的門禁中控,發出一陣刺耳的資料尖嘯聲後,他成功接入了控製麵板。
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括解鎖聲,小門向內滑開。
“根據構造圖,這裡是這座古老建築中的一處消防安全通道。”沃克斯少尉向哈維報告道,“從這裡走,可以直通B區出口。”
“乾得漂亮,少尉。”哈維上尉喘著粗氣,隔著頭盔的麵罩讚許道,“回去我一定向艦隊指揮官大人表彰你的傑出貢獻。你很快就會升到中尉的,我保證。”
哈維迅速衝入門中,但腳步驟然一滯。
他發現沃克斯少尉和其他幾名負傷地獄尖兵並冇有跟上來。
他們站在門外,組成了一個教科書式的標準防禦陣型,手中的地獄卡賓槍穩穩地指向他們來時的黑暗走廊。
“哈維上尉,很榮幸能與你並肩作戰。”沃克斯少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其中蘊含著一種超越生死的決然。
“但是,必須有人活著把這項情報帶出去。如果我們都跟著你走,外麵的黑暗靈族隻需要在出口守株待兔,到時候誰都逃不了。我們必須引開他們,你纔有機會。而且,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隻會拖你的後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同樣視死如歸的戰友們,看向他們和自己身上猙獰流血的傷口,隨後他直了直胸膛,向亨利·哈維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天鷹禮。
“我和兄弟們,始終無悔加入帝國海軍。地獄再見,上尉。”
其他地獄尖兵跟著沃克斯少尉一同在門外向哈維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隨後由沃克斯少尉猛地拉下了門框邊紅色的緊急封鎖閘機。
哢咚!
大門背後的緊急封鎖程式被啟用。
一聲巨響之後,是一連串震耳欲聾、富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
一道道厚重的防火門開始從通道頂部依次落下,像一排正在合攏的鋼鐵巨顎,將哈維與他的部下分隔開來。
“少尉!”哈維猛地轉身,用拳頭砸在堅不可摧的門上,發出沉悶的徒勞迴響。
透過門上狹窄的強化玻璃觀察窗,他能看見斷後的尖兵們轉身衝過走廊,用他們生命中最後的火力,將黑暗靈族追兵的注意力引向建築的更深處。
地獄槍獨特的、高亢的劈啪-嘶嘶聲不絕於耳,熾熱的能量束在黑暗中劃出耀眼的軌跡。
緊接著,是異形們如潮水般湧上的身影,他們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手中的毒刃在鐳射的映照下閃爍著致命的綠光。
交戰聲與尖兵們的疾馳聲越行越遠,最終被接連落下的防火門徹底隔絕。
最後一聲大門閉合的巨響傳來,世界彷彿陷入了死寂。
哈維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請從此處快速離開,上尉。”漂浮的伺服顱骨內建的揚聲器發出單調、不帶任何情感的合成電子音,迴響在空蕩蕩的防火通道裡。
哈維必須得走了。
更多依次關閉的防火門在沉寂已久的靜滯後甦醒過來,落灰的齒輪與槓桿忠實地開始履行自身的職責,簌簌而下的落灰與頭頂上方再次響起的悶響,正以不可阻擋之勢輾軋而來,可以預見,即將到來的每一次撞擊都會讓整個通道為之震顫。
嗤!——
他再一次發動了戰靴後跟內建的輪滑馬達。微型引擎發出刺耳的尖嘯,驅動著他沿著筆直的通道儘頭亡命衝刺。
大地正在顫抖。哈維能感受到,更能聽見遠方炮擊的呼嘯。
咻!咻!
一發發重型炮彈撕裂空氣,拖著長長的尾跡,落在遠方的大地上,掀起沖天的沙塵巨柱。
但奇怪的是,這輪炮擊並未持續多久,便戛然而止。
哈維抓住這短暫的間隙,竭力維持著高速滑行中的平衡,以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衝向通道的儘頭。
[快到了,就快到了。]
一夜未眠,又透支了大量體力的哈維,此時隻覺得大腦疼得厲害,意識彷彿在竭力掙脫這具遲鈍疲憊到極致的身體,眼瞼也沉重得就像掛著鉛墜。
他通過神經栓介麵注入的聖水混合戰鬥藥劑的效力正在飛速消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每一處傷口傳來的劇痛,以及肌肉纖維因過度使用而發出的灼燒般的刺痛。
體內的腎上腺素分泌已然放緩,但仍舊支撐著他那鋼鐵般的意誌。
快到了,就快到了。
儘頭的光亮越來越清晰。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他迎麵撞上了一個從上方撬開通風管道跳進來的身影。
這個不速之客是一個黑暗靈族掠奪者,他很高,身形頎長而矯健,足有兩米五,從上方探下身時,就像障礙賽中突然伸出的一根支柱,蠻橫地擋住了哈維的路線。
兩個身影在劇烈的衝撞中同時向後摔倒。
哈維忍著劇痛,抬頭看向頭頂被破開的缺口,那裡,更多的異形正準備沿著同伴的路徑侵入。
此時此刻,他隻有孤身一人。
還有……一枚炸彈。
危急之際,他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戰術帶上取下最後一枚磁吸爆破熱熔炸彈,拇指狠狠按下啟用鈕,朝著通風口扔了進去。
炸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哐的一聲牢牢吸附在金屬管壁上。
滴!滴!滴!滴!
急促的倒計時聲如同催命的喪鐘。哈維甚至來不及爬起,就地一個翻滾,緊急轉身,用覆蓋著陶鋼裝甲的後背去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砰轟!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通道。哈維頭盔的目鏡閃出一片刺眼的雪花屏,內部係統發出一連串警報。
熾熱的烈焰舔舐著他的盔甲,阻燃披風被強大的衝擊波吹得緊緊吸附在他的身體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雪花屏消散,係統在緊急重啟後重新整理出大量資料流。
他掙紮著回過頭。
那條滲透通道已被一擊徹底炸燬,坍塌與熔化的金屬將出口完全堵死,隻留半截被烤得焦黑、細長的雙腿無力地掛在上方。
而那個率先落地的黑暗靈族,身上也被熱熔烈焰的餘波燒掉了大片麵板,露出了下麵鮮紅的肌肉組織。
他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彷彿一根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哈維的大腦裡翻攪。
突然,杜卡利掠奪者從地上彈起,他可怖地睜著被燒傷的眼瞼,慘叫變成了痛苦的狂笑,直撲哈維,手中一柄散發著不祥綠光的毒刃,徑直紮向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