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忒伊的手指在老舊的操作係統的符文鍵上飛舞時,指揮官霍雷肖正進行著一場冰冷的、死後的聖事。
雖然霍雷肖不是機械修會的一員,但拉蒂也為他加裝了一套符合機械修會要求的便攜儀式裝置。
一根閃爍著微光的機械樹突,正從他指尖介麵中探出。
它精準地接入陣亡技術神甫顱骨後方的,那裡的血肉已經冰冷,但神經組織中仍殘留著神聖資料的最後源力迴響。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中,樹突注入微弱的生物電,刺激著正在冷卻的腦組織,將它們最後的記憶——那些關於地形結構、係統許可權的寶貴資訊——如實體般抽取出來。
這並非褻瀆,而是一種至高的儲存。在他們共同信奉的教條中,血肉終將腐朽,唯有資料永恒不朽。
懸浮在霍雷肖身側的伺服顱骨開始工作。
這顆經過精心打磨、鑲嵌著黃銅與紅銅飾件的人類頭骨,眼窩中閃爍著一顆猩紅色的光學透鏡。
它接收著從樹突中流出的原始、破碎的資料流,其內部的認知機將其迅速轉化為儘可能清晰、可讀的戰術符文與結構圖,然後如一道光之低語,直接投射在忒伊麪前的操作檯上,解讀著這套裝置的操作方式。
與此同時,霍雷肖的意識還在另一項更為緊迫的任務中奔湧。
他的目光鎖定在腦海中的指揮沙盤之中。它精確地複現了下方十五公裡長、三十公裡寬的戰場。
代表著己方部隊的藍色帝國天鷹圖示,如風中殘燭般閃爍,而代表著綠皮的,則是無數血紅色的、犬牙交錯的部落符文。
那片紅色,如同一片不斷擴張的、有生命的血海,正無情地吞噬著藍色的光點。
近距離戰鬥的殘酷現實,在聖詠壇上被演繹為圖示的激烈碰撞與接連不斷的熄滅。
“歐米茄中隊,執行佯攻後撤,目標7-伽馬走廊。
將它們的先頭部隊引誘至‘亡者廣場’的屠殺區。
德爾塔中隊,從居住區尖塔提供火力壓製。”霍雷肖的聲音通過指揮之手,化作一道道指令,精準地傳達到每一個車組、每一支分隊。
他的大腦正以超越凡人之軀所能承受的速度運轉著。
這種多執行緒的工作方式讓他對物質宇宙產生了一種可怕的疏離感,彷彿他的血肉之軀隻是承載著一具高效邏輯引擎的容器,思維中瀰漫著一種即將滑向無魂機仆狀態的疲憊。
“忒伊,破解進度如何?”霍雷肖的語氣沉重且疲憊。
他的龍騎兵部隊在冇有重型裝甲支援的情況下,正用血肉之軀對抗著綠皮那些包括黎曼魯斯坦克在內的各色贓車和武裝到牙齒的重灌大卡車。
機械化機動部隊的優勢在於速度與精準,但這種優勢在綠皮那蠻不講理的厚重灌甲和無窮無儘的數量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他們隻能像一群蚊子,在建築的廢墟間打了就跑,用一擊脫離的戰術換取生存的空間。
綠皮就像一場殺不儘的瘟疫。或許霍雷肖曾經在模擬器中享受過即時戰略遊戲的樂趣,但當手下的棋子是活生生的士兵,每一步指令都關係到他們的生命,每一次失誤都可能引發連鎖性的崩盤時,這種令指揮者時刻處於全軍覆冇高壓之下的“遊戲”,冇有絲毫愉快可言。
兵力與裝備上的劣勢讓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這支騎兵機械化部隊誠然戰鬥意誌強勁,但血肉終究難敵裝甲。
戰況已不僅僅是危急,而是瀕臨崩潰。
如果……如果有坦克就好了……
“我發現了!”忒伊的聲音打破了指揮所內令人窒息的寂靜,她的臉上映著控製檯幽綠色的光芒,“每四個相鄰的地錶板塊,可以在降下其中一塊後,利用產生的空間缺口對另外三塊進行位移。
也就是說,我可以嘗試讓那些源源不斷衝向能源中樞的綠皮部隊,腳下的地麵不斷向後移動,就像讓他們在一條反向行走的傳送帶上奔跑一樣!”
“快!忒伊,用一切辦法遲滯綠皮!”霍雷肖的聲音斬釘截鐵,“士兵們快扛不住了。無論如何,拖延它們抵達的速度!”
“冇問題。”初步掌握了這套古老裝置用法的忒伊,雙手重新按上了控製檯,眼中閃爍著專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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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尼亞托夫斯基營長感覺綠皮獸人已經到處都是,不斷擠壓著他們的活動空間,想要尋找一處安全的移動路徑正在變得越來越難。
雷鳴般的馬蹄聲在他身下彙成一片毀滅性的交響樂,在狹窄的城市峽穀中激起陣陣迴響,但蓋不住後麵更加嘈雜也更加震耳的發動機聲和“Waaagh”聲。
他彆無選擇,隻能死死地跟著眼前視網膜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戰術幽影——那些由霍雷肖從神之視角投下的、閃爍著光芒的箭頭與路徑——向前衝鋒。
“快!這邊!!”他手中的動力馬刀向前一指,刀刃上流淌的能量場在昏暗的廊道間劃出一道炫目的藍色電弧。
建築廊道的轉角處,一夥揮舞著巨大砍刀的綠皮小子們嚎叫著衝了出來。
跟隨營長的龍騎兵們彷彿一個整體,在馬背上瞬間完成轉向,他們胯下的改造戰馬肌肉賁張,精準地側身,讓騎手們得以舉起手中的地獄槍開火。
交錯的深紅色鐳射束瞬間撕裂了空氣,灼熱的光束將那些綠皮的身軀炸成一團團冒著惡臭蒸汽的焦炭與碎肉。
個彆倖存的綠皮也被從身邊穿梭疾馳的騎兵接連砍殺。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結束。
就在此時,營長眼中的戰術幽影突然一個急轉,指向一條幾乎不可能通過的狹窄小巷。
“轉向!”
整支龍騎兵中隊冇有絲毫猶豫,瞬間掉頭。
戰馬的鐵蹄在破碎的混凝土地麵上碰撞出串串火花。位於佇列外圍的波尼亞托夫斯基主動減速,讓內側的騎兵先行通過,自己則在外部殿後。就在他即將衝入小巷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幕末日般的景象——一堵厚重的鐵牆被硬生生撞塌,碎石與鋼筋如雨點般飛濺,一輛龐然大物碾壓著廢墟衝了進來。
那是一輛綠皮的戰鬥堡壘。
它以重灌卡車為底盤,高約八米,車身由無數塊鏽跡斑斑的裝甲板胡亂焊接而成,上麵掛滿了尖刺和戰利品骷髏。
車身上下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炮塔和武器站,每一座都在瘋狂地噴吐著火舌,無數曳光彈將周圍的建築外牆打得火星四濺,活像一隻暴怒的、不斷開火的鋼鐵刺蝟。
當騎兵們穿過巷子衝出時,戰術規劃的精妙之處顯現了出來。
他們正好位於這輛剛剛衝入能源中樞、準備轉向的重灌卡車側後方——它最脆弱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