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地麵的防空陣地再次甦醒。
一道道熾熱的曳光彈鏈如灼燃的長鞭,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火網,瘋狂地抽打著漆黑的天幕。
地麵上大口徑防空炮也紛紛開火,每一次齊射的轟鳴都如同巨錘擂擊大地,連高空的空氣都在為之戰栗。
噗——!
一聲沉悶而致命的撕裂聲。
其中一架位於編隊外側、艙內成員已悉數離機的女武神運輸機不幸被火鞭掃中了引擎,並引起了致命的過載。
不多時,積蓄的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整架飛機猛地爆炸開來,化作一朵在夜空中無聲盛開的、巨大的金色花朵。
無數燃燒的碎片如花瓣般四散飛濺,那景象竟有一種殘酷而壯麗的病態美感。
哈維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迴圈空氣特有的金屬腥氣。
他冇有時間為陣亡的戰友默哀,所有心神都集中在調整自己那被吹得團團轉的身形上。
在一番拚儘全力的調整與掙紮後,他終於在翻滾中穩住了身形,轉為麵部朝下,舒展開四肢,如同一隻在風暴中滑翔的戰鷹。
為了避免在半空中被那些不過幾英寸大小卻足以致命的防空炮彈撕成碎片,哈維和絕大多數技藝高超的地獄傘兵一樣,選擇在儘可能低的高度釋放重力傘,將暴露在火網中的時間壓縮到最短。
然而,當高度計的數字飛速掠過他心中預設的極限時,異變陡生。
按下啟動鍵後,他背後的重力傘毫無反應,預想中那股對抗引力的強大力場並未如期降臨。
頭盔內建顯示器的角落裡,一行猩紅的符文急促閃爍:
『供能受阻』
『機魂自檢中…』
『警告:遭受撞擊…供能管道受阻』
在跳傘前那陣劇烈的顛簸中,他的重力傘揹包狠狠磕在了艙門的邊緣。
該死的撞擊損壞了精密脆弱的管線內部構件。
“該死!”哈維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咒罵。
咚!咚!
他彆無選擇,隻能采用最古老也最野蠻的維修方式。
他掄起覆蓋著陶鋼甲片的手甲,用儘全力砸向身後的重力力場助推器。
沉重的撞擊聲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微不足道,卻承載著他全部的希望。
噗!噗呼!——
在連續數下沉重的敲砸後,兩個引擎中的一個終於發出了一陣不情不願的咳嗽聲,噴吐出微弱的反重力場。
緊接著,另一個也隨之啟動,雖然運轉得極不穩定,但總算開始工作了。
此時此刻,他的離地高度已經逼近重力傘理論上的極限安全開傘距離——三百英尺!那相當於從一座三十層高樓的高度,但對於一個從高空墜下的人來說,這距離簡直短得致命。
下方,嶙峋的樹林在炮火的間歇閃光中呈現出猙獰的剪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迎麵撲來。
哈維在最後關頭緊急調整姿勢,將不穩定的力場輸出發揮到極致。
嘩啦啦!
重力傘的引擎發出瀕臨解體的極限咆哮,即便如此,下墜的速度依然有些過快。
他如同一顆隕石,一頭紮進了茂密的樹冠。
鋼鐵之軀與堅韌的樹乾猛烈碰撞,一連串樹枝爆裂的巨響和金屬刮擦的尖銳噪音不絕於耳,彷彿一場小型風暴。
最終,伴隨著一聲彷彿全身骨骼都已散架的恐怖巨響。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與劇痛之中。
與此同時,霍雷肖正帶領小隊在一條哥特式的廊橋上飛速穿行。
廊橋由冰冷的岩石砌成,兩側的飛扶壁宛如遠古巨獸裸露的肋骨,而那些麵目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的石像鬼,則像是對著虛空發出無聲的尖嘯。
他注意到了遠方友軍陣地的天際線上,正不斷亮起防空炮火的閃光。
他凝望著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夜空,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
他暫時冇有收到敵人大規模進攻的情報,此時本應緘默的友軍為何開火?
是應對敵方的飛行器空襲,還是更糟的……軌道突襲?
不知為何,那遠方的火光彷彿在天際勾勒出某種不祥的圖譜,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按照原定計劃,哈維率領的第三分隊此刻應該已經接近完成任務,準備撤離了。
必須加快速度。
“我們快到了,總控製室就在前方那座由拱橋托起的突出結構裡。”
忒伊一邊在前領跑,一邊對照著目鏡中的建築結構資料說道。
咚!
她話音剛落,正準備躍下階梯,一個巨大的黑影便如一堵牆般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頭綠皮,一頭眼冒紅光的“黑獸人”。
它身上的綠色深沉近墨,麵板粗糙如久經風霜的皮革,顯示出它遠超普通獸人的年齡與戰力。
它身上的簡陋護甲由各種廢鐵拚接而成,用粗大的螺栓直接釘入血肉之中。
它齜著獠牙,腥臭的涎液混雜著機油與血汙,從牙縫中滴落。
它的鼻腔如同一台過熱的蒸汽機,噴湧著滾燙的白氣。
這頭高大的綠皮剛抬起沾滿新鮮血跡的大砍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WAAAGH!”,準備向迎麵撞上的小蝦米發起衝鋒。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快到極致的黑色身影如狂風般從忒伊身邊掠過。
嗡——!
伴隨著鏈鋸戟標誌性的啟動轟鳴,身著黑色陶鋼動力甲的阿爾比昂修士已經介入戰局。
他以毫厘之差格開了綠皮勢大力沉的劈砍,兩把武器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獸人的攻擊不可謂不是勢大力沉,但阿爾比昂的身軀卻紋絲不動,以超人的技巧卸去了對方的巨力,並順勢扭轉戟身。
綠皮因用力過猛而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下一秒,阿爾比昂的鏈鋸戟便以一個刁鑽的斜上撩軌跡,從綠皮的腰際向上猛然劃去。
高速旋轉的精金鋸齒咬上獸人粗劣的腹甲,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尖嘯聲撕開了鐵板,隨即毫無阻礙地切入溫熱的血肉。
鋸齒瘋狂地啃咬、翻攪,將它的臟器連同胃裡未消化的食物一併從巨大的創口中拋灑出來。
綠皮的咆哮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濕漉漉的咯血聲。
它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彷彿被瞬間抽走了全部的力氣,雙膝一軟,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前跪倒。
修士從容地側過身,優雅地閃開了撲麵倒下的屍體。
他手腕一抖,將戟刃上的汙物甩淨,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現出冷酷的高效率。
“該死,這顆星球上哪來這麼多黑獸人。”忒伊跨過那柄佈滿血跡的大砍刀,看著綠皮墨綠色的麵板,低聲說道。
“這砍刀上的血還很新鮮。”霍雷肖的目鏡對血液樣本進行了快速分析,得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
由阿爾比昂修士守住大門,霍雷肖與忒伊迅速衝入了這座中控塔。
核心沉思者陣列如同一株通天的巨樹,從塔的底端拔地而起,無數粗大的線纜從其頂端如藤蔓般向四周蔓延,最終將整個塔樓變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鋼鐵與電線的牢籠。
塔的內部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不出霍雷肖所料,這裡的機械神甫全都死了。
地上橫七豎八的半機械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慘烈戰鬥。
霍雷肖的目鏡掃過現場,很快便重構出事件的經過。他們顯然遭受了兩波突如其來的打擊。
第一波攻擊來自於某種極其迅捷、精準的敵人——一具神甫的屍體喉嚨上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切口,彷彿被外科手術刀精準地劃過,全身血液被抽乾,這是黑暗靈族慣用的手法。
神甫們在付出了巨大犧牲,甚至獻祭了所有戰鬥機仆後,似乎是擊退了這些靈活的異形。
但他們緊接著就遭到了第二波、也是更野蠻的屠殺。
另一具神甫屍體的胸甲整個向內凹陷,顯然是被某種巨大的鈍器活活砸碎的。
斷裂的機械觸手和破碎的義肢散落一地。零星的電火花在斷裂的電線末端飄蕩,為這片死寂的屠宰場增添了最後一絲詭異的生氣。
恐怕剛剛被阿爾比昂斬殺的黑獸人,是這場屠殺中唯一活著走出去的生物。
霍雷肖伸出自己的機械義手,用其末端的樹突探針接入沉思者陣列的。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他發現,即便是他與機魂有著特殊的親和力,也隻能讓這台龐大而古老的沉思者陣列主動跳過繁瑣的識彆認證係統,允許其訪問外部子係統。
他無法直接繞過許可權,進入係統內部進行操控。
“忒伊,交給你了。”
“嗯。”少女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她以一種近乎於聖禮的莊重姿態,從白皙的脖頸上取下一枚精巧的玫瑰結飾物。
那並非單純的裝飾,而是一把擁有全帝國最高許可權的基因密匙。
她熟練地將其插入探出的識彆晶片孔中。
哢噠!一聲清脆的鎖死聲後,是細微的電傳動異響。
玫瑰結被完全吞入裝置中。
刹那間,麵前數十麵老舊的映象管螢幕上,原本靜止的符文開始如瀑布般翻滾起密集的字元程式碼。
這顯然是係統在接收到非行星總督授權的、更高等級的密匙後,所進入的另一重操控渠道。
片刻之後,所有的程式碼流停止了滾動,螢幕上隻留下了數行清晰、肅穆的哥特體文字:
『 金鑰驗證通過 』
『 許可權來源:帝皇之神聖審判庭諸修會 』
『 歡迎您的訪問,審判官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