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的聲音通過艦內擴音器,迴盪在‘升騰之羽’號輕巡洋艦巨大的機庫中,清晰、洪亮,這是每一位帝國海軍艦長的必備修養。
他站在高處的檢閱走廊上,俯瞰著下方由黑色飛行服組成的整齊方陣。
“我,是你們的新指揮官,至高領主上校霍雷肖·柯克倫。
士兵們、飛行員們、帝皇的仆人們。
看著你們腳下的這片虛空。它充滿敵意。它試圖消磨你們的意誌,腐蝕你們的勇氣,用它無儘的寒冷和黑暗讓你們窒息。但是,不要憎恨它。要理解它。因為殘忍無情就是這片黑暗森林的本性。
它告訴我們,在這銀河係中,不存在和平,不存在安逸,隻有永恒的戰爭。
智者,知曉恐懼而不屈服於恐懼。而你們,‘夜魔女’們,將為敵人帶去生命中的最後一次恐懼。”
下方,那些來自瓦爾哈拉的女航空隊員們驕傲地昂起頭,她們的目光穿透機庫的昏暗,直視著高處那個如同神祇般挺拔魁梧的身影。
他的聲音洪亮到可以在機庫最偏遠的角落清晰聽見,恢弘的語氣中散發著一種振奮人心的力量,如同遠古泰拉的戰鼓聲聲。
“你們或許會感到疲憊,或許會質疑這場無儘鬥爭的意義。
當這種念頭侵蝕你們時,記住你們為何而戰。
你們不是為這片冰冷的虛空而戰,不是為那些早已被遺忘的榮耀而戰。
你們是為神皇而戰!是祂的意誌,讓人類帝國免於黑暗。
是祂的思想,點亮了我們穿越虛空的航路。
我們與帝皇同在,我們的靈魂與祂的意誌合一。
祂在萬年之前為人類做出了終極的犧牲,而我們今日的犧牲,正是對祂偉業的迴應。”
柯克倫的目光掃過那隊肅立的黑色身影。
“帝國海軍第588和587轟炸大隊,這是你們在軍務部名冊上的番號。
但敵人以後不會這樣稱呼你們。那些異形、叛徒和異端,他們在絕望的祈禱中,在臨死的哀嚎中,會用另一個名字呼喚你們。他們稱你們為——‘夜魔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鳴!
“他們會說,你們的引擎是午夜的喪鐘!他們會說,你們的炸彈是來自九天之上的審判!他們會說,在最深沉的黑暗中,當一切希望都已熄滅,你們會從天而降,帶來火焰與毀滅!他們說得冇錯!”
“我在此,以艦隊指揮官、哥特艦隊至高領主上校之名,賦予你們一項神聖的職責。
你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敵人的堡壘和戰爭機器。
你們要去淨化的,是那些盤踞在我們世界裡的不潔之物。
是異形的巢穴,是叛徒的祭壇,是異端的溫床!你們投下的每一枚炸彈,都將是帝皇的怒火;你們燃起的每一片火海,都將是對人類之敵的最終裁決!”
“我不會向你們許諾勝利,更不會許諾生還。
在這場戰爭中,個人的存亡毫無意義。
我向你們許諾的,是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榮譽與犧牲。
冰冷的虛空中,唯此二者永恒。
當你們的時刻到來,當你們在烈焰與榮耀中隕落,不要悲傷。
因為你們將聽到召喚。你們將看到那條由無數英雄的靈魂鋪就的道路,直抵帝皇的禦座之側。
你們將加入他們的行列,在英勇者永生的殿堂中,獲得你們應有的席位。你們將被傳唱,你們的名字將被銘記!”
男人舉起大手,最後的話語如同花崗岩般堅硬。
“以帝皇之名,讓黑夜畏懼你們!讓黑暗為你們燃燒!為偉大人類之主儘忠!”
“為偉大人類之主儘忠!”
迴應他的是整齊劃一的怒吼,數百名女飛行員的聲音彙成一股鋼鐵洪流,在機庫中激起迴響,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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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儀式結束後,霍雷肖來到了‘升騰之羽’號的艦橋。
這裡是戰艦的神經中樞,充斥著機器低沉的嗡鳴和戰術顯示屏閃爍的冷光。
他與斯特林上校及艦上的軍官團簡要佈置了接下來的任務,也讓這些軍官們得以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斯派爾血嗣。
不過時至今日,霍雷肖·柯克倫這個名字本身的光芒,正逐漸蓋過先祖的榮光。
他正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無需再借“斯派爾血嗣”之名,便足以在帝國海軍的半壁星域中為人所知。
簡短而不失充分的討論後,最後確定下的任務也很清晰:‘升騰之羽’號將依靠其航空隊出色的機動性,為整個RX-0371護航隊提供偵察與警戒的廣域覆蓋。
護航艦一次隻能掃描一片空域,而一架艦載機便能覆蓋近半於此的麵積。
考慮到它們遠甚於護航艦的數量和機動,這些眼睛足以將整個護航隊的每一個縫隙都納入監視之下,如同一群警惕的工蜂守護著蜂巢。
一旦發現威脅,隻要發出訊號,朝著敵人衝去的,便將是整個艦隊的雷霆之怒。
正當霍雷肖交代完任務,準備從升降台走向下方的接駁通道時,安雅·法夏迎麵走來。
她姿態慵懶,帶著塔蘭沙漠世界特有的異域風情,手臂隨意地搭在身旁一名麵板白皙的女軍官肩膀上。
那名女軍官正是檢閱時站在最前方的航空上尉,娜塔莉婭·蕾莎·梅克琳。
“小~艦~長~,哦,不,現在可一點兒也不小了,”法夏拖長了語調,促狹地眨了眨眼,“我向您介紹一下我的妹妹,娜塔莉婭·蕾莎·梅克琳。”
霍雷肖的眉頭微微一揚。
“你妹妹?我記得你加入帝國海軍的時候是獨自一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看看這個總是喜歡搞怪的塔蘭女孩又在玩什麼花樣。
“昂唔,準確來說是‘義妹’。”法夏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變得柔和了些,“瓦爾哈拉雖然離哥特星區很近,但畢竟屬於極限星域。她姐姐跟我是同期航校的優秀畢業生。我們都在極限星域的卡爾-杜尼雅什航空學校受訓,那時候可冇少為了首席的位置鬥個‘你死我活’。
嘛,最後畢業了,學院給我們都安排了‘首席’榮譽稱號,我去了截擊機大隊,她姐姐去了轟炸大隊,從此我們就分道揚鑣,再也冇見過了。”
“那她怎麼會成為你的‘義妹’?”霍雷肖微笑著,目光轉向那位與法夏形成鮮明對比的女軍官。
她身姿筆挺,神情拘謹而嚴肅,但緊鎖的眉頭下,卻難掩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憂鬱和羞澀。
法夏輕輕歎了口氣:“嘛,她姐姐雖然在學業競爭中跟我是競爭對手,但我們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
她曾與我做過約定,將她放心不下的親人托付於我。
如果她遭到不測,就讓我做她妹妹的姐姐。”
“也就是說……”霍雷肖大概猜到了這位女孩為何始終眉頭緊鎖,彷彿被一片陰雲籠罩。
“你知道的,轟炸大隊的陣亡率很高。”法夏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小心地措辭,照顧著身邊女孩的情緒,“她的姐姐在一次轟炸任務中……冇能再次返航。
現場雖然冇發現她的屍體,但那麼大的火勢,而且冇有彈射或跳傘的跡象……。”
她冇有說出“燒成了灰燼”這個殘酷的詞。
“總之,”法夏很快調整了情緒,拍了拍娜塔莉婭的肩膀,“娜塔莉婭·蕾莎·梅克琳是一位好飛行員,在行星防禦部隊時就有過幾次虛空實戰經曆。
雖然她們是從行星防禦部隊中臨時組建的航空隊,以前駕駛的甚至是改裝農用機,但她們已經在卡爾-杜尼雅什航空學校完成了帝國海軍的標準訓練,並參加過數次軍事行動。
雖然想趕上我還得再多練幾年,但已經是一把把初露鋒芒的利劍了。”
“很高興與你一同合作,上尉。”霍雷肖轉向眼前的瓦爾哈拉女孩,鄭重地向她行了一個軍禮,“我也很榮幸能擔任‘夜魔女’們的指揮官。
做好準備,抵達旋衛線後,你們將與我們一同投入地獄的業火,作為鐵砧,頂住敵人的猛攻,直到敵人粉身碎骨。”
儘管娜塔莉婭穿著全套筆挺的軍禮服,頭戴瓦爾哈拉船帽,腳踩黑色長筒皮靴,胸前掛著的勳章讓她看上去一絲不苟,但霍雷肖從她那拘謹回禮的姿態中判斷出,她本質上還是一名青澀的女孩。
但這無所謂。
在第41個千年這黑暗殘酷的宇宙中,‘性彆差異’這個詞語早已被血肉橫飛的戰場和無儘的犧牲所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