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深諳帝國曆史與當前危局的艦長,霍雷肖的目光緊鎖在全息星圖上那片不祥的、代表混沌勢力的八芒星標記上。
他知道,在臨近千年終末的此刻,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的陰影正如同風暴般積聚,混沌的每一次異動都可能是末日的前奏。
他必須搞清楚他們確切的行蹤,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乎億萬生靈的存亡。
布呂埃斯少將的麵色變得更加凝重,他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在星圖上劃出一道軌跡,指向一個已經熄滅的帝國信標。
“我們最後一次收到有效探測訊號,是在一個月前。那個前沿哨站隨後便遭到了入侵併被徹底摧毀,裡麵所有人都死了,無一生還。”他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艦橋中迴響。
“沉思者陣列被砸成了碎片,監控記錄也遭到了無法修複的毀壞與褻瀆性的亞空間汙染。現在,冇有人敢斷言我們星圖上顯示的,就一定是真相。”
“這幫該死的叛徒!”拉格納·黑鬃的咆哮如同壓抑的雷鳴,他緊握著腰間冰霜聖劍“霜牙”的劍柄,粗大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等我們剁碎了那些綠皮雜碎和塞維魯的叛徒,就會把那些異端雜碎也一併剁碎!”
“危機暫時解除了,狼主。”霍雷肖終於從星圖上移開視線,轉向拉格納,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彷彿一塊在風暴中巋然不動的礁石,“黑鬃大連隊可以繼續履行你們的職責了。祝你們在卡利西斯武運昌隆。戰場再會。”
拉格納深深地看了霍雷肖一眼,這位凡人艦長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鎮定讓他感到一絲異樣,但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祝福。
就在此時,布呂埃斯少將忽然向前一步,他那慣常嚴謹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難以抑製的急切與探究。
“大人……我聽說,你們在戰鬥中遭遇了……狼人?”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的武裝水兵在戰後彙報中提到,他們在作戰中看到了一種隻在卡利西斯本地神話中出現過的‘熱沃當怪獸’。那是一種恐怖的狼人生物,傳說隻在暴君之月高懸時纔會出現。神皇在上,這件事……是真的嗎?”
一瞬間,艦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伺服顱骨的低語和機器的嗡鳴似乎都停滯了。
霍雷肖與狼主拉格納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能看到拉格納湛藍的眼眸中,瞬間燃起的、足以將人焚為灰燼的怒火與冰寒刺骨的冷冽。
在狼主那標誌性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寒霜巨劍爆發前,霍雷肖微笑著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他的聲音平穩而富有說服力,如同一股清泉,輕易地化解了這致命的疑問。
“少將閣下,您知道的,那些異形的艦船上什麼鬼東西都有。”
他攤了攤手,姿態輕鬆,“他們的血肉巫師以扭曲血肉為樂,我們甚至還看見了某些蛇人形態的異形生物。有幾隻他們用奴隸改造的、模仿野獸形態的怪物作為戰獸,又有什麼奇怪的呢?不過都是些該死的異形雇傭兵罷了。就算真的有,現在也已經和那艘船一起,變成宇宙的塵埃了。”
拉格納看著眼前這位戰技不凡的海軍艦長,看著他如此從容自若地替太空野狼掩蓋了那個足以招致滅頂之災的秘密——關於“烏芬”的詛咒。
他眼中的警惕與戒備,如同芬裡斯的冰川,在看不見的暖流下悄然融化,狼毫皮草下,緊握著劍柄的巨掌也隨之放鬆。
“也是。”布呂埃斯少將釋然地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這群該死的異形。還好他們都死了。”他轉向霍雷肖,帶著由衷的敬意說道:“艦長,接下來的順風航程,我可以護送您的船隊到落腳港,之後再共同前往卡利西斯。”
隨後,他轉向拉格納:“狼主大人,太空野狼的航程是直接抵達旋衛航線,和我們不走同一條亞空間航路。恐怕我們又要在此分道揚鑣了。願帝皇指引你們的航程,我們在旋衛線再會。”
冰冷的金屬通道連線著“東方”號的艦橋與停泊區,當霍雷肖即將踏上返回自己座艦的舷梯時,拉格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在走之前,狼群希望送你一件禮物,以紀念這場並肩作戰。”黑鬃說。他微微側身,一名肩甲上鑲嵌著耀眼金邊的狼衛——太空野狼戰團最精銳的近衛老兵——捧著一個長長的實木匣子,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前來。
霍雷肖乍一看,還以為裡麵又是一把鏈鋸劍——這匣子的形製與之前聖血天使所贈的那個簡直如出一轍,隻是匣蓋上雕刻的是咆哮的狼頭徽記,木料也是深沉的胡桃木色,而非聖吉列斯風格的紅木。
霍雷肖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一絲玩味。
另一名狼衛上前,為他開啟了匣子。映入眼簾的並非閃著寒光的刀兵,而是一排排晶瑩剔透、如同融化琥珀的酒液,盛放在造型粗獷而工藝精緻的玻璃瓶中。
“這是我們芬裡斯產的最好的Mjød(芬裡斯蜜酒)。”拉格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對於芬裡斯人來說,與戰友分享蜜酒,是我們的最高禮遇。”
“謝謝您,狼主。”霍雷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都帶上了那蜜酒醇厚的香氣。他鄭重地接過木匣,而後轉向拉格納,壓低了聲音:“祝你和你的戰鬥兄弟們武運昌隆。我相信這個黑暗的時代終會有所改變的。還有……在和綠皮作戰的時候,多加小心。”
作為知曉未來走向的人,霍雷肖知道,拉格納·黑鬃會在不久之後與獸人軍閥碎骨者撒拉卡的決鬥中身受重傷。但這致命的傷勢,最終也將鑄就一個浴火重生的傳奇。
他隻能言儘於此。
拉格納銳利的眼睛審視著霍雷肖,彷彿要看穿他凡人的軀殼,直抵靈魂深處。
“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來頭,”狼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我能看出,你的實力已遠超凡人。我不確定你這凡人的外皮下,究竟是否隱藏著一個比烏芬更加可怕的東西,但是……”
拉格納的嘴角咧開一個傲然的笑容,露出了略微伸長的犬齒:“我已經看到了,眼前之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戰士。‘永遠不要以其背後的秘密,去揣測眼前英勇的戰士。’——這是芬裡斯的古老箴言。”
霍雷肖回以微笑:“與我一同戰鬥過的聖血天使曾對我說,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蘊藏著一頭野獸。但,即便是野獸,那也是帝皇的野獸。”
拉格納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粗獷而爽朗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機庫中迴盪。
“哈!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有一把聖血天使的聖物級鏈鋸劍了。再會,至高領主艦長。”他對著胸膛的天鷹敲下,動力甲的手套發出一聲悶響,“我們還會再見的,希望到那時候,你我……都還是如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