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前,“迅捷天鷹號”指揮艦橋
[中啊!命中它!]
霍雷肖艦長咬緊牙關,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無聲地咆哮。
他屏住呼吸,身體因極度的專注而前傾,雙眼死死地盯著主戰術投影上那幾道代表著赫利俄斯等離子魚雷的幽藍色光點,它們正拖著長長的尾跡,向著遠方的黑暗方舟疾馳而去。
出於某個致命的未知原因,魚雷的遠端操縱連結在發射後便陷入了死寂。
按照霍雷肖的預想,這些致命的武器本應在首席技術神甫拉蒂的精準操控下,如一群聽命於神祇的獵鷹般散開,靈巧地躲避敵艦密集的防禦炮火,從四麵八方撕咬向黑色方舟脆弱的引擎陣列。
但現在,艦橋與能源樞紐的通訊被一片靜電的嘶吼所淹冇,拉蒂音訊全無,而那些承載著翻盤希望的魚雷,也成了脫韁的野馬,絲毫冇有表現出精妙的受控狀態,但起碼看起來不像被敵人操控了。
一層冰冷的陰霾,悄然籠罩在霍雷肖的心頭。
還剩四枚……
三枚……
每當主投影上的一道光點被敵艦那如同刺蝟般密集的防禦火力淩空引爆,化為一團無聲的、絢爛的能量煙花時,霍雷肖的心臟都會隨之猛地一沉。
那艘戰列艦體量的黑色方舟,此刻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
最後兩枚魚雷,終於從前方攔截爆炸的硝煙與火光中衝出,如兩名僅存的、一往無前的衝鋒勇士。
作戰官哈維對著通訊器向魚雷艙發出嘶吼般的指令,直到另一名駐守在發射井旁的技術神甫,在一片混亂中,通過備用線路強行接管了那兩枚失控魚雷的終端連結。
原本筆直飛馳的兩枚魚雷,在略顯延遲的、笨拙的操控下,猛地一分,一上一下,以兩道生硬的弧線分散開來,繼續衝向那艘正在轉向的黑色方舟。接替操作的,隻是一名負責為魚雷注入等離子體的低階神甫,這本不該是他的職責。
但由於這項技術的發明者與唯一掌控者——首席技術神甫拉蒂——的無端失能,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接管了這個遠超他知識範疇的、神聖而又致命的科研課題。
砰!
又一枚魚雷在高位被精準摧毀。
但這一次,它距離敵艦的引擎已經足夠近了。爆炸產生的強烈能量餘波,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衝擊在黑暗方舟的艦體上,使其引擎陣列出現了短暫的能量閃爍——這瞬間的乾擾,成功遲滯了它的機動能力,為從底部突襲的最後一枚魚雷,創造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絕佳機會。
那名技術神甫猛地抓住操縱桿,向著一側死死扭轉。
那枚幾乎因轉向過度而錯失目標的魚雷,在敵艦引擎噴口上萬度高溫的炙烤下,做出了一個悲壯而又決絕的緊急轉彎。
用於製導的光纖導線在接觸到等離子烈焰的瞬間便被燒燬,但它也成功支撐到了魚雷完成最後的轉向。
這一枚“赫利俄斯”等離子魚雷,如同一支神聖的複仇之矛,一頭紮進了其中一座整合式引擎的噴口管道深處。
轟!
一道短促而沉悶的爆炸,從黑色方舟的艦體內部傳來。那座喜愛整合式設計、以追求最大化“痛苦能源”利用率為傲的黑暗靈族標誌性引擎陣列,瞬間啞火了一半,隻剩下另一側的引擎還在徒勞地運作著。
這致命的一擊,讓那龐然大物的轉向瞬間戛然而止。
“迅捷天鷹號”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這絲喘息很快便被徹底扼殺。
那些先前被派去追擊護航艦與商船隊的販奴船,正在返航。
在最高指揮官的命令下,那些正沉浸在虐殺和蹂躪凡人船員的無上快感中的杜卡利海盜們,極不情願地放棄了嘴邊的獵物。
他們隻留下了兩艘販奴船和幾艘襲擊艦繼續追擊,其餘的所有戰艦,都已調轉船頭,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返航圍獵這艘已然遍體鱗傷的帝國輕巡洋艦。
他們彷彿誓要將這隻傲然無畏的金色天鷹活捉,綁回科摩羅那陰暗的巢穴,如同傳說中被哥布林擄掠的王國女騎士一般,儘情踐踏她的尊嚴與驕傲。
但這群黑暗中的掠食者冇有發現,或者說,他們傲慢地將那兩個微弱的陰影場訊號,當成了己方掉隊的襲擊艦。
兩艘保持著絕對靜默的“刺刀級”攻擊艦,就像兩頭潛伏的狼犬,悄無聲息地混入了圍獵“迅捷天鷹號”的狼群之中,隱瞞著自己的獠牙。
“警報!虛空盾過載!緊急冷卻程式進行中!現在我們的生存,隻能依靠裝甲了!”動力部軍官無力地喊叫著,聲音因絕望而顫抖。
在一聲如同巨獸悲鳴般的宏偉長鳴中,“迅捷天鷹號”的虛空盾化為漫天光雨,徹底消失了。
幾乎是在瞬間,數十枚“鐮刀”導彈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輕巡洋艦外層的加固陶鋼裝甲上。
劇烈的爆炸中,白金色的裝甲碎片被衝擊波掀起,無聲地拋入虛空。
同時被一同丟擲的,還有一些渺小的人類身影——那些還在淺層甲板上與敵人拚死搏殺的艦隊水兵,和他們的對手,那些跳幫登艦的杜卡利海盜,被一同吸進了冰冷、死寂的黑暗之中。
杜卡利幾乎一視同仁地也從不在乎同族的死亡。
少一個雇傭兵,不過是少一個伸手要錢的乞丐;而少一個同族,也隻是少一個從試管中誕生的競爭者。
反倒是那些被吸入虛空的人類水兵,纔是他們眼中最大的損失——這意味著,他們在科摩羅的販奴廣場上,又少了一個可以拍賣的健壯奴隸。
此刻的“迅捷天鷹號”,為了抵禦敵軍更大規模的跳幫,已經關閉了全艦橋的重型防護裝甲簾。
這艘傷痕累累的輕巡洋艦,依舊以十個虛空節的速度,一往無前地衝鋒著。
任何試圖衝撞這道鋼鐵帷幕的飛行器,都會被她堅固的艦艏率先撞成一團廢鐵。
那些狡詐的杜卡利掠奴船也隨之調整了策略,如同附骨之疽般,從相對平緩、裝甲也較為薄弱的軍官休息艙區域,開始吸附在這艘巨獸的艦體之上。
艦船內部,G-7區走廊。
軍官艙室中若隱若現傳來不遠的交火聲,毋庸置疑,海量的敵人已經入侵了艦橋下部。守衛艦橋的武裝部隊正在與之激烈交戰。
在一處很少有人知曉的檢修走廊上。
“萊昂納斯修士,阿爾比昂修士又不見了嗎?”換上了全套虛空戰鬥服的審判官忒伊一邊大步向前,一邊通過內建通訊器問道。
在她那密封的虛空頭盔下,眉頭緊緊蹙起。
“阿爾比昂修士已進入戰鬥狀態,審判官女士。”隊長萊昂納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他從自己頭盔目鏡的隊內序列中,看見了代表阿爾比昂修士的符文,正以高亮狀態閃爍著——那代表著“正在與敵人交戰”。
“真是一位……古怪的修士。”
“黑盾皆是如此。”
砰。
“什麼聲音?”
正在帶隊全速前往能源樞紐的忒伊,被旁邊艙室傳來的一聲異響吸引了注意。
隊長萊昂納斯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正欲上前探查的審判官。
他將身形相對嬌小的忒伊一把拉到自己身後,抬起覆蓋著陶鋼的動力拳套,猛地砸向身側的牆壁。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忒伊為之一驚。
砰!
他的拳頭還未落到牆壁上,一頭長著猙獰複眼的醜陋生物便已撞破了脆弱的艙壁,猛撲而出。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萊昂納斯修士那雷霆萬鈞的鐵拳,也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它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