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4:30,進攻倒計時 30分鐘。
日光尚未攀升至足以穿透厚重雲層的高度,天空則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景象:頂部透著微光,而下部則被陰霾籠罩,色調截然相反。
十餘名克裡格士兵,身著厚重的鎧甲,趁著陰霾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爬上塹壕。
他們的身影與昏暗的大地融為一體,動作敏捷而沉穩。
到達陣地前,他們熟練地擰開了連線著化工運載車的閥門。
嗤——嗤——
隨著一陣東南風從 1313步兵團的陣地上吹過,無色的氣體乘著這股風,穿過佈滿屍體與泥濘的無人區,死神的手安靜而緩慢地觸到了敵方陣地。
“嗯?這是什麼味道?”一名敵方陣地上的哨兵,皺著眉頭,鼻子用力嗅了嗅,聞到了一股類似爛乾草的味道。
他警惕地四處張望,然而空氣看起來並冇有什麼明顯的異樣,甚至由於最近幾日大規模交戰頻率的降低,空氣質量有了一定的提高。
“啊,好臭,就像格洛克斯糞一樣!”另一名叛軍士兵捂住鼻子,厭惡地抱怨道。
“閉嘴吧你,這裡可是戰壕,難道你指望能在這裡聞到什麼好味道嗎?”另一名叛軍士兵不以為然。
此時正值淩晨五點,大多數叛兵還在貓耳洞中酣睡。
無色氣體在東南風的推動下,緩緩越過敵人佈設的鐵絲網,如同一條無形的河流,沉入塹壕底端,悄無聲息地滲透其中。
冇過多久,那些冇有及時戴上防毒麵具的人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咳呃——我的肺好痛!”一名叛兵從地鋪上痛苦地滾落到地麵,雙手緊緊掐著喉嚨,眼睛向上翻著白眼,臉上滿是痛苦與恐懼。
喉嚨裡很快積聚起積液,讓他無法呼吸。
他的身體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發出最後絕望的呼喊:“咕……偉……偉大的全知全能之神……救……咳咳!!!”
“呃……咳咳啊……”許多人在痛苦地掙紮了一會兒後,便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角流出白色泡沫,喉嚨與肺部出現明顯的水腫。
“這是……光氣!!!”一名奸奇叛兵軍官,通過這股爛稻草味敏銳地分辨出了氣體的成分,他大聲喊道:“戴上防毒麵具!戴上防毒麵具!”
光氣,又稱碳酰氯(二氯碳酰),是一種由一氧化碳和氯氣在強光照射下合成的工業氣體。
這種氣體不像氯氣有著顯眼的黃綠色,而是像一氧化碳一樣無色透明,並且更加致命。
對於人類而言,它在現代化工業中,是重要的有機中間體和生產原料,也極易與人體產生化學反應,隻要吸入微量就會形成化學性支氣管炎和肺水腫。
而且,隻有正經的防毒麵具才能阻擋光氣,自製簡易防毒麵具,或棉布澆尿等簡易防護手段根本無法抵禦其侵害。
突如其來的化學攻擊令叛軍隊伍瞬間陷入混亂,所有人都驚慌失措。
一些人甚至不顧危險,爬出塹壕,衝向躺在爛泥中的克裡格人死屍,試圖從他們臉上摘下麵具,全然不顧麵具下的臉龐是否已經腐爛。
但這一冒險行為很快遭到了不過百米之外的克裡格人反擊。
無色的光氣可不會影響視野。
當那些僅戴著自製或簡易防毒麵具的叛兵紛紛爬出塹壕時,克裡格陣地上的重爆矢槍碉堡和重伐木槍立即開火。
密集的槍聲響起,曳光彈如一道道火蛇,縱貫在無人區之上。
許多叛兵被射倒,加入了無人區中屍體們的行列。
那些僥倖在屍堆掩護下摘得防毒麵具的叛徒,此刻也在經曆著一場生死時速的賽跑。
他們匆忙摘下自己臉上的簡易呼吸器具,刺激性的光氣大量襲來,眼中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許多叛徒由於冇有第一時間找到正確佩戴防毒麵具的方法,又在光氣中暴露太久,最終倒在地上,當場斃命。
一名叛徒好不容易從一名陣亡的克裡格士兵臉上扒下防毒麵具。
當他摘下麵具的瞬間,一張空洞而腐爛的臉龐映入眼簾,鼻子已經塌陷,空洞的眼眶中滿是腐蠅的窩巢。
叛徒嚇得渾身一顫,不慎吸入一口充斥著光氣的空氣,頓時感到喉嚨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痛苦難耐。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著,雙手顫抖著,想儘辦法將防毒麵具往臉上戴好。
然而,肺部的水腫讓他呼吸困難,即便戴著這散發著腐臭氣味的防毒麵具僥倖活了下來,他也絕無力氣再投入戰鬥。
嗤——
突然,又一道黃綠色的霧氣長牆從地平線上翻湧而來。
一名臨近的叛徒眼中滿是驚恐,但很快便被黃綠色煙霧所吞冇。
不過,令他驚奇的是,自己並未死去,原來是這散發著惡臭氣息的死人防毒麵具救了他一命。
但很快,他的眼神中的僥倖再次轉為絕望。
因為在黃綠色籠罩的毒霧中,出現了成千上萬個身影,他們如同活死人的進攻一般,整齊劃一地爬出塹壕,向著叛軍陣地穩步前進。
那是克裡格士兵,他們即將發起致命的進攻。
等待這些留在戰場中央叛兵的,是帝皇戰士那鋒利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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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分鐘前,1314步兵團陣地。
法莉妲和露易絲趴在陣地射擊坡上,手持瞭望鏡,緊張地觀察著整片戰場上的情況。
女軍監法莉妲,她的防毒麵具後是一雙佈滿深沉黑眼圈的眼睛。
為了這場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規模兵團指揮,她既興奮又緊張,一整晚都未曾閤眼。
戰術沙盤上的進攻策略,在她腦海中已經反覆重演了數十遍,每一個進攻步驟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記憶裡。
自然,她對本次進攻充滿信心,隻是她深知,過程必定艱辛無比。
“霍雷肖的陣地上已經開始釋放光氣了。”露易絲緊盯著前方,看著軍服與昏暗大地融為一體的克裡格士兵爬出塹壕,擰開閥門後,低聲說道。
“好!毒死這些叛徒!把他們都殺死在塹壕裡!”法莉妲迅速調轉望遠鏡,看向叛軍陣地,帶著蔑視地憤慨地咒罵道,聲音透過防毒麵具,顯得有些沉悶。
“按照協定的進攻計劃,在釋放完光氣後,釋放氯氣的時候,就是我們進攻的時刻。氯氣的黃綠色濃霧會為我們的進攻提供掩護。”露易絲轉過頭,對法莉妲說道。
“炮兵團準備好了嗎?”
“各單位已經準備就緒,炮彈充足,火炮嚴陣以待。”露易絲回答道。
“很好,讓士兵們做好準備!”法莉妲迫不及待地將手按在爆矢槍上,手指微微顫抖,她內心激動難耐。
一列又一列的克裡格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後方的交通壕中向著前方戰鬥壕挺進。
他們的單分子刺刀在前一天被打磨得光亮如新,工兵鏟也開了刃,閃爍著寒光。
作為進攻方,鐳射槍在進攻過程中作用有限,他們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跳進敵人的塹壕,用手中的利刃將叛徒們一刀砍死。
在這種短兵相接的距離上,冷兵器反而比射擊更加有效,戰爭彷彿回到了最原始的冷兵器時代。
看著敵人被趕出塹壕,在無人區慌亂地搜尋防毒麵具,1314步兵團和 1313步兵團的陣地碉堡形成了交叉火力,一道道火蛇般的子彈掃過,被擊中者紛紛倒地。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法莉妲緊張地鼓著腮幫子,大口大口地呼氣、吸氣,試圖舒緩內心的緊張情緒。
她太渴望首戰告捷了,渴望著迎接自己軍事生涯中的第一次勝利。
這是每一個初出茅廬的指揮官都無比渴望,但隻有小部分人能夠達成的目標。
露易絲則顯得沉穩許多,她密切地觀察著兩邊陣地上的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霍雷肖的陣地上釋放氯氣了。”露易絲突然說道。
一聽“釋放氯氣”,法莉妲下意識地準備直起身子吹響銅哨,卻被露易絲一把反手按了下來。
“等等,等 1313步兵團發起進攻,現在氯氣剛剛釋放,飄到我們前方的無人區還要一會兒時間。”露易絲低聲說道。
法莉妲隻好收斂自己的激動,重新伏在射擊坡上,搭在爆矢槍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做起了小動作,透露出她內心的迫切。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
參與第一批進攻梯隊的1313步兵團的士兵們沉默地爬出塹壕,在黃綠色的氯氣掩護下,向著伊普爾防線穩步挺進。
“時間到了,就是現在!”露易絲果斷地跳下射擊坡,站在塹壕裡,將銅哨插入麵具的單向吹氣孔,用力吹響了哨聲。
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1314步兵團的士兵們紛紛爬出塹壕,在氯氣的掩護下,向著敵人陣地沉默無言地奮勇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