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嘶,頭好痛……”
不知昏迷了多久,安雅·法夏緩緩動彈了一下,額頭上的鮮血流淌下來,將她一雙深邃的棕色眸子染紅,又順著她尖俏修長的下巴,緩緩滴落在飛行夾克上。
她脫下手套臨時控製住黏糊糊的傷口,坐了好一會兒才恢複視線,但眼中的世界仍舊血濛濛的,算不上清晰。
忍著體內彷彿千針刺骨般的疼痛,她解開了死死勒住胸口的安全帶,摸索著按下製動按鈕開啟座艙蓋,大口呼吸著外界雖然有淡淡惡臭但總體仍然清新的空氣,比電子儀器的焦糊味好聞多了。
女飛行員歪頭摘下破碎的飛行頭盔,隨手扣在墜毀的天鷹一號駕駛位上,緩緩撐起身體,強行忽略針戳電酥般的疼痛,適應自己當下的身體。
隨後帶著飛行迫降包,緩緩踩著機身側麵的應急梯,落到佈滿落葉與斷枝的地麵上。
“肯定冇錯,我之前遠遠地就看見這裡掉下來一架飛機。”
“是那些在我們頭頂上作威作福的偽帝走狗?”
“應該是,找到它,要是飛行員還活著,我們要讓這傢夥好好明白,什麼叫侍奉偽帝的代價。”
不遠處的樹叢中傳出混沌叛軍夾雜著土話的低哥特語對話,安雅·法夏急忙一轉頭,躬身下腰,蹲伏在機體後方藏好。
“看,那兒有煙!”
“威爾、敦普世,你們幾個傻缺回來,眼瞎了麼,去那兒看看!”
軍靴踩碎落葉的聲音,槍械與防彈甲和零碎物件的摩擦聲,還有滿懷著暴戾的咒罵聲,越發靠近。
意識到墜機點已經被髮現,法夏再次擺動麻木的雙腿,飛行短靴噠噠地踩著草地,跌跌撞撞鑽進旁邊的灌木叢中。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想要跑過這些狀態完好的混沌叛軍小隊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藏在一棵足夠粗大的樹下,單膝跪地,開啟求生揹包清點物品。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把組裝式自衛短槍,本質上就是一把簡化並縮小體積,且有摺疊式槍托的消音自動槍。
可用於狩獵和防衛,采用實體彈藥,配合消音器使用,但組裝步驟略繁瑣。
這是這位有著上千飛行時長的王牌飛行員人生中的第一次墜機。
機艙內從冇用過的求生包定期換了一次又一次,她每次都隻會在確認單上簽字的時候纔會想起來自己飛機上還有這個東西。
法夏壓低呼吸,因痠痛與恐懼而發抖的雙手,磕磕碰碰地組裝著求生短槍,她努力壓榨大腦,回憶著那些她敷衍應付過去的技巧和手法教學,畢竟她幾乎從不考慮自己被擊落後的情況。
或者說,她冇覺得自己被擊落後真的還能活著,並且用得上這些東西。
因此她平時組裝槍械的訓練都是隨便應付了事,這時的動作就顯得過於生疏了。
無暇顧及內心悔恨的苦澀,她大腦全速思索如何把麵前的消音自動槍組裝起來。
“複進簧……複進簧……啊,在這!”
隨著搜尋的腳步愈發靠近,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飛機落在這兒!這玩意兒真大啊……”
“飛行員呢?”
“不在駕駛艙!座位上有血跡,肯定逃了!”
“該死,這傢夥肯定跑不遠,搜!”
叛軍小隊長繞著機體附近走了一圈。
突然,他發現了落在草葉上的血點。
那是從安雅·法夏飛行夾克上滴落的。
在昏迷的時候,飛行服褶皺間就積蓄了不少小血窪,隨著她之後起身,這些血滴開始順著皮革與拉鍊向下流淌,落在了草葉上。
這個莫西乾頭小隊長機敏地眯起眼睛,抬起手,示意旁邊的兩個手下保持緘默,不要打草驚蛇,跟他行動。
有了線索,這些叛軍士兵猶如海洋中的鯊魚,尋血追獵。
即便動作輕微,但還在組裝短槍的安雅·法夏,靠著自己敏銳的耳朵仍發現了他們的動靜。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終於組裝好了求生短槍,15發的直彈匣被插入槍膛。
隨著哢嚓一聲細微脆響,子彈上膛。
她的後背緊靠著粗壯到可以藏下一個歐格林的大樹後方,腳下微微挪步,彎著腰,保持伏擊姿態。
啪嗒!
正在靠近的一名叛軍士兵一腳踩到了樹枝,聲響暴露了他的準確位置。
正當此人準備突襲樹後時,迎麵撞上的卻是女飛行員黑洞洞的槍口。
噗!
一聲微響很快便被層層疊疊的林葉枝丫吸收,腦洞大開的屍體被女飛行員竭力扶住,又被緩緩放倒在地,冇有發出更多不必要的噪音。
正當安雅·法夏想要繼續蹲伏,藉機脫身時,頭頂上的異星鳥兒卻被這聲響驚到,本能地飛離此處,鳥鳴與撲騰聲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女飛行員和其他兩名搜尋她的叛軍瞬間警覺。
幾乎是立刻,兩方同時動了起來。
“在那!一條屍皇的母狗!彆讓那傢夥跑了!”
暴虐興奮的呼喊聲迴響在整個樹林中,法夏踉踉蹌蹌,一邊跑一邊向後方開槍阻滯。
兩方藉著一簇又一簇樹叢,進行著追擊與反追擊戰。
她推開灌木衝刺起來,好在自己人高馬大,腿也很長,可以跨過這些礙事的低矮灌木。
前方突然也傳來窸窸窣窣聲,暴露出來的人影身上那褻瀆的標誌瞬間映入她的眼簾。
那是另一支搜尋分隊。
“她在這!抓住這個婊子!”
雙方隻是打了個照麵,法夏就首先反應過來,立即向側方跑去。
十幾人在密林中你追我趕,身體還冇完全恢複的她哪是這些叛兵的對手,奔跑中她小腿肚不合時宜地抽動起來,這是抽筋的前兆。
她一蹦一跳地再次躲到一棵樹後。
法夏靠在樹乾上,大口喘著氣,從槍上抽下彈匣檢查剩餘備彈。
還剩4發。
她將彈匣插回槍上,雙手緊握槍身,準備作最後的殊死一搏。
軍教片中無數次講解過叛軍會如何殘忍對待被俘飛行員,因此帝國海軍和軍務部宣傳上隻會鼓勵墜機飛行員們在逃脫無望之時多擊殺幾個叛徒或異形,然後將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餘光發現一道身影逐漸靠近,法夏猛得從樹後探出槍管。
啪!
追來的叛兵額頭上瞬間出現一個小小的血洞,噗通一聲倒在了密林灌木裡。
女飛行員試圖依靠這棵粗壯大樹,與敵人纏鬥遊擊,儘力拖延時間。
啪啪!
兩槍下去,又一個敵人倒地,四周暫時冇有敵人出現了。
出於對後續戰鬥的考慮,她靠近屍體,準備繳獲叛軍的槍彈先應急,這種危機時刻也顧不得種種繳獲禁令了。
但當她躬著身湊過去摸屍的時候,另一名叛軍嗖然從林中衝了出來,兩人狠狠地撞在一起。
僅剩最後一顆子彈的短槍掉落在了地上,但她並非手無寸鐵。
她的腰帶上掛著一把精美漂亮的匕首,刀柄由象牙、珍珠與寶石雕琢裝飾而成,刀身的弧度透著一種致命的美。
法夏起身時反手握柄,匕首瞬間出鞘,露出了原野灰色的刀刃與熱烈而奔放的大馬士革鋼紋路。
那是塔蘭的特色短刀,她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