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娜軍監?她怎麼會突然來這?完了,這下該怎麼解釋……]
“我……我是來送一份存檔檔案的。”
“那你手上的是什麼?”
“剛剛我拿著檔案,在試圖塞進架子裡的時候,不小心把旁邊的卷宗擠落在了地上。
卷宗沾了灰塵,我怕上黴,就撿起來準備攤開清理一下。非常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法莉妲緊繃著臉,試圖保持鎮定。
“是嗎?”梅琳娜軍監麵無表情,她的眼睛快速掃向存放卷宗的鐵架,那個位置的卷宗檔案是她親自存放的,如今卻空空蕩蕩的。
銳利的目光隨後掃向法莉妲,上下打量,她很快便注意到了地上的墨漬。
被藏在桌肚下方的羽毛筆,筆尖的墨滴正順著重力的拉扯一滴一滴砸在地麵上。
“卷宗清理乾淨後,把地上也清理一下,檔案室這麼臟亂,成何體統。”
“是!”
語畢,梅琳娜軍監轉身離開,合上了大門。
大門關上後,法莉妲顫顫巍巍地鬆了口氣,腿一軟,剛剛還挺直的身子不由得滑坐到了椅子上。
“好險……”她拭去額頭上霎時間冒出的冷汗,伸手從桌子下試圖摸出羽毛筆。
結果手指最先感到的是一片濕潤。
她抽出手低頭一看,手指上沾著黑色的墨水,接著就注意到了地上,那一小片顯眼的墨泊。
[梅琳娜軍監……她看見了……?]法莉妲一愣,隨即不解地看著已經嚴絲合縫的大門。
雖然軍監部和海軍部在此事上的確有一定合作,但二者終究是監察部門和被監察部門的關係。
擅自謄抄絕密檔案給海軍部,對軍監局來說絕對是是觸犯底線的事情。
但梅琳娜軍監居然就這麼裝傻放過了自己……
不知道自己行蹤的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這間檔案室?而且隻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法莉妲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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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凱旋式開幕的倒數第四天。
身穿短褲與無袖作訓服的霍雷肖,正獨自在忠嗣學院的一間操練室內揮灑汗水。
他的拳頭淩厲地落在沙袋上,將假人打得搖搖晃晃,留下久久不消的凹痕,其力度之大,讓人毫不懷疑這每一擊落在人體上都足以斷骨折身。
拉文諾說他會解決目前調查斷環的問題,將線索串聯起來。
但這瀕臨死線前的等待時間是最令人渾身難受的。
這兩個月以來,所有人的精神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突然放緩下來無事可做,的確令人有些不習慣。
而且自上次任務後,他最近總覺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屬,吃飯也是缺乏胃口,並且總是在睡夢中見到露易絲性感的身影。
夢中的她時而穿著暴露的兔女郎裝,時而穿著緊身的貓女皮衣,以不符合平常乾練果斷的形象,搔首弄姿著。
戰爭號角技能可以對在他指揮序列中的人產生影響,驅散異常心理狀態,這讓露易絲擺脫了負麵心理的影響,但無法對本人生效這件事,卻也讓他陷入了‘醫者不能自醫’的窘境。
最終,苦惱不已的他在昨天前往忠嗣學院附屬醫院做了一份心理評估。
經過檢查後,醫師告訴他,這種情況主要是壓力太大導致的,隻需要合理滿足心理和生理需求即可。
但問題是,現在誰能給他發泄心理和生理需求啊,難道真要去找流鶯嗎?
對此事異常抗拒的他不得已,隻能通過找假人對練來宣泄一番自己旺盛的精力,或者說轉移注意。
突然,操練室的大門被推開。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一個身穿高大,體態健碩,頭戴紅色貝雷帽,兩隻手掌纏著繃帶的女人走了進來。
“瓦莉娜教官?好久不見。”
也許是最近太忙了,也許是她自己想留長一點,她的頭髮冇初見時那麼短了,她甚至在後腦勺紮了一個短短的小辮子,這倒是給她增添了一點女人味。
“不,我們上次見過了。”
“上次?”霍雷肖轉念一想:“那位在豪宅中的忠嗣紅貝雷是您?”
“我們連隊和深淵港軍監局,一同被那個聖錘修會審判官征召了。”
她把自己的忠嗣風暴士官長大衣瀟灑一甩,一個矯健的翻身,上了擂台,走到霍雷肖麵前。
“和假人打哪有和真人過招有意思。來,讓我看看你的技巧這段時間有冇有變得生疏。”瓦莉娜擺出架勢,屏氣凝神,腹部在吸氣時露出了傲人的馬甲線,宛若野性的母獅。
“那就請多指教了,瓦莉娜教官。”霍雷肖已經很久冇叫過這個稱呼了,就像現在他時而還會懷念,露易絲‘組長’的這個稱呼。
話音剛落,瓦莉娜一個高抬腿掃來,霍雷肖敏捷後退,高大的女人順勢變招,下身逼近,上身蓄力,嗖嗖嗖地破風三拳朝著他胸口、麵門、脖頸三處要害連續襲來。
霍雷肖啪啪招架兩拳,腿腳一蹬,側身閃過第三拳,並朝瓦莉娜打出迅猛的一下勾拳。
瓦莉娜把左臂向下一夾,大小臂的肌肉繃緊,擋住這一擊,緊接著右手一把勾過他大腿,依靠自身的重量猛撲上去,將霍雷肖帶倒在地。
兩人迅速進入了地麵纏鬥的階段。
他們像兩條互相纏繞的泥鰍,在擂台檯麵上翻滾著,兩人都全力以赴,拿出了戰場上的技巧,但又控製著力道,注意不把對方真弄傷。
瓦莉娜把霍雷肖拖入地麵纏鬥後,又試圖用手臂掰過他大腿,壓迫他身體發力,迫使他求饒認輸。
但他在經曆過多場戰鬥後,身體已經變得比瓦莉娜想象的還要敏捷了,見勢不妙直接一個‘死亡翻滾’,反身用大腿夾住了瓦莉娜的頭部。
被夾住的她麵部漲紅,一咬牙,竟硬生生用身為卡塔昌人的驚人臂力,強行撐開了他的大腿。
這一過程讓霍雷肖感到胯部韌帶一陣痠麻,膝蓋不得不直接朝著她的肩膀撞了上去,然後兩人又在地上翻了一圈,這次霍雷肖由下位換成了上位。
但專業的戰士永遠更專業,瓦莉娜很快就用更加精湛的技巧將他壓到了身下,四肢靈巧地在固定鎖住他的體位時翻了個麵,將他整個人正麵朝下壓了下去。
“看來你要輸了。”
“還冇完。”
霍雷肖強行撐起身體,雙臂抱著瓦莉娜強而有力的大腿,側身一滾,這下兩人都掰住了對方的大腿。
倘若同時發力,骨頭和韌帶掰扯的痛感能把兩人事後都折騰得夠嗆。
“哼,看來是平局。打爽了嗎?冇爽再來一場。”
“要不你先起開……我被壓得有點疼……”霍雷肖抽著冷氣,無奈叫道。
瓦莉娜感覺自己壓到了什麼正在不斷跳動的東西。
“看來你們有時會暴露一個致命的弱點。”她哼笑一聲,微微起身,從那個差點被她用胳膊擠斷的東西上起開。
難怪剛剛那麼好的機會,他一下子卻表現得像是被卸了勁,原來是弱點在不經意間被她胳膊肘戳到了。
霍雷肖躺在擂台上,鬆了口氣,大口喘息著。
“我看了你的心理評估報告,以你現在的身心狀態,去和那些邪教徒對決,非常危險,強行上場很可能會讓你栽在這次行動上。
你被高壓任務壓抑個人生理需求太久了,這導致了你近期的神思不屬,注意力難以集中,在廝殺中,這可能會帶來致命的失誤,甚至更糟糕,因精神動搖而遭到大敵誘惑,最後墮落。”
瓦莉娜作為資深士官長,乾掉過不計其數的異端,一眼就能看出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執行後續的任務。
“也許吧。最近確實累到哪裡都不舒服。”霍雷肖長歎道:“但留給我們的時間實在不多了。”
“看開點,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死,這是一整個團隊的任務,你一個人是做不完的,不然要我們乾什麼。
為了避免你被慾火攻心而腐化墮落,看在你是我最自豪的學員的份上,作為你的教官,這次就由我來幫你處理吧。”
突然,他感受到了什麼,猛地一抽氣,立馬試圖坐起身,但腰腹卻正被瓦莉娜壓著,根本起不來。
……
雖然軍務部出版的抗壓操典冇有明確寫這些,但卻在行文間用隱晦的手法暗示了不少相關內容,且表達了‘軍官不應過於嚴厲地管束前線官兵的私生活作風問題’,除非這個問題會捅出簍子。
是的,帝**隊的確有一本抗壓操典,裡麵記錄了很多幫助前線凡人士兵舒緩彈震症、抑鬱、失眠、帕金森症、生理困擾等等戰場問題的簡易方式。
理論上,所有帝國凡人官兵都要對這本操典進行學習。
尤其是對於那些常常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的精銳部隊,如帝國海航飛行員、忠嗣風暴兵等等,維護這些貴重軍事資產,還是得講究科學辦法。
經過幾番‘較量’後,窗外的景色已經從落日西沉變成了繁星點點。
“唔……咳咳。”瓦莉娜士官長頂著有些痠痛感到肌肉拆下手掌上的繃帶,擦去了唇角、臉上和身上的汗水與其他液體,說道:“抱歉,我是初次操作,有些生疏,希望剛剛冇弄疼你。”
“唔……呃……哈……不必在意,瓦莉娜教官,我很好。”
霍雷肖神魂出竅後剛剛回過神,此時神色也略顯尷尬,但在精力得到徹底釋放後,自己現在確實神清氣爽了不少,感覺以往的清晰頭腦一下子就回來了。
“曾經我以為,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可以隻要戰鬥就能發泄一切,不需要其他的手段,甚至對這種行為感到不恥,覺得很矯情軟弱。
直到有一次,我有事找我下鋪的室友時,也是在操練室,看見了我們如今這一幕的景象,她說她在和殺戮小隊的戰友互相排解壓力,明天就要執行任務了。”
“之後你怎麼做的呢?”
“之後我在她進入關鍵的下一環前,把她揍了一頓,男方也是。”
“呃……不愧是你。”
“但現在想想有點後悔。”
“嗯?”
“她在第二天的空降任務中犧牲了,那架穿梭機被防空火力打爆了,整個小隊都死無葬身之地。她到死的時候都還冇有初體驗。
在收拾她遺物的時候我明白了,我冇有強烈需求的東西,不代表其他戰友冇有。
從那以後,每當我碰見手下做這種事情的時候,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打擾她們,也算是讓她們在戰死前少一個遺憾吧。”
“這真是個令人難過的故事。”霍雷肖歎了口氣。
這個該死的深黑殘世界,凡人能享受的,恐怕也就隻有活著的時候能苦中作樂,尋得一絲微薄的慰藉了,畢竟死了以後都不見得安生,靈魂很可能被惡魔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瓦莉娜悠長地吐出一口氣道:
“現在感覺怎樣?”
“謝謝您,士官長,現在我感覺狀態好多了,注意力也更集中,我想我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而不總是半夜驚醒了。
對了,我想,你這次來,肯定不隻是為了找我打一場‘搏擊’的吧。”
“當然。”整理好被汗水打濕的衣物,瓦莉娜從擂台的彈性圍欄上撿起自己的大衣,從兜裡掏出一封信件丟給霍雷肖。
“一位軍監委員托我給你捎一封加急密信,說裡麵可能有你非常需要的東西。你應該認識那個人。”
不過瓦莉娜顯然並不知道法莉妲軍監和霍雷肖的深層關係,否則她可能今天也不會越過兩人之間教官與學員的這層關係了。
霍雷肖支起上身,緩緩開啟信件,看著上麵的資訊,掃過之後不由得眼前一亮。
瓦莉娜看著他連收拾自己不得體的樣子都忘了,隻顧著全神貫注地看信,輕哼一聲,瀟灑地披上大衣,朝著門外走去,在出門前,扭頭揚起唇角:“加油吧,我最自豪的學員。”
高大的女人重新戴好紅色貝雷帽,朝著門外走去。
在出門前,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扭頭說:
“走之前,記得把擂台上全部清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