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軍……]
卡車來了一共五輛，其中兩輛裝著食物，一輛是水車，還有兩輛則載滿了武裝人員。
啪嗒——
車輛後的欄板被放下，大臂繫著紅色布條的公民軍成員從車上跳了下來。
裝著食物的卡車和水車掉了個頭，將大開的車廂對著廣場上的饑民們。
裡麵確實有裝得滿滿噹噹的麪包，他們冇有騙人。
一看有貨真價實的麪包可吃，在場所有饑民的情緒都快速安穩了下來。
“請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女人站在車旁，用擴音器對著廣場上大喊道。
其他武裝人員則從車上取下欄柵，在領取物資的卡車前搭好了避免人流擁堵，彎彎繞繞的導流圍欄。
看得出來他們在分發救助物資方麵很有經驗。
在人肉山被徹底燒成一地有機碳化物的焦炭後，衣衫襤褸的饑民們不得不湧向另一邊，在公民軍成員的安排下，排隊在卡車邊領取著麪包。
不過顯而易見，就憑這幾輛卡車的裝載量，就算五輛卡車全裝的麪包，也不夠在場的人山人海分的。
但為補給運輸機爭取時間卻是足夠了。
另一方麵，隨著一支神聖玫瑰修女會佈道小隊在兩支戰鬥修女小隊的保護下搭乘運輸機趕了過來。
這些平民或許分不清帝國海軍與巢都軍警的區彆，也不認識高大到有些嚇人的基因改造戰士，但至少他們認識這些修女。
這些唯一不嫌棄他們粗糙龜裂的臟手，仍心甘情願傳播神皇之光的女兒們。
隨著信仰之光的閃耀自聖歌頌唱後綻放。
那些受到邪能影響而躁動的人群終於平息了下來，合著修女們的節拍齊吟。
聖歌的旋律像一股浪潮，在十幾萬人潮中翻湧著，拍打著，越激越大，越起越響，由浪湧漸漸變為海嘯。
也許是因為不斷積攢的信仰之力，也許是這件聖法器獨有的功能。
在聖歌中，佈道典儀修女們攜帶而來的玫瑰聖光輪熠熠生輝，散發著溫暖炫目的光亮，驅散了籠罩在中下巢交界區無儘的黑暗與寒冷。
這種祝聖禮器本質上是一種靈能刻印，用於封存小部分帝皇之光的靈能力量，便於在遙遠的地方啟用。
技術自第30個千年流傳下來，並在第41個千年為宗教係統傳播神皇偉岸而發光發熱。
那些躲藏在人群，已經明顯受到混沌腐蝕的人看見這道光亮，當場就尖叫了起來。
在這股帝皇偉岸之靈能、祝聖之歌唱麵前瞎了雙眼，身上像被火燒一樣開始脫皮，淒厲嘶啞地慘叫著。
銀甲黑袍的戰鬥修女們、地獄尖兵，還有阿斯塔特修士們迅速出擊，精緻且致命地擊斃了這些已經明確遭受腐蝕的人，開始了可控範圍內的區域性肅清行動。
包圍絞殺持續的時間不長，在留下一地因信仰之力而被燒傷的變異人與邪神擁躉的屍體後。
很快，一支隸屬於帝國法務部的重灌鎮暴部隊也藉著海軍的女武神戰機部署了過來。
他們攜帶方型塔盾，手持戰鬥霰彈槍，被要求配合帝國海軍的維穩行動，不得擅自開火。
他們的鐵靴踏過變異人與受腐蝕者的屍體，用隨身的震擊棍敲擊著盾麵，發出富有節拍的可怕震響。
即便不開火，但隻是看到這些全副武裝的高**務部法警，聽一聽他們敲擊盾牌的震聲。
饑民們任何抵抗的**瞬間都被無形的法典鐵拳頃刻粉碎了，立即乖乖蹲坐在地，冇人敢跑，冇人敢鬨，隻剩下縈繞在場上的竊竊私語。
他們見識過法務部法警的鎮壓策略，狠！太狠了！純黑色的黎曼努斯坦克直接碾過人群，留下一地屍骸遍野。
隻是想想就令人膽寒，冇人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畢竟肉身再多，也擋不住坦克的粘黏著血肉的鋼鐵履帶。
一位來自修會本部，資曆頗深的大修女仔細檢查了周圍環境。
判斷著是否需要清洗眼前這些聚集的人群。
霍雷肖帶領的海軍部隊和戰鬥修女，以及阿斯塔特和增援而來的法務部鎮暴隊待命著。
隻要修女會判定這些人冇救了，他們立馬火力全開，將之消滅殆儘，以免留下腐化的隱患。
在經過一段漫長且壓抑的時光後，大修女追尋著信仰之光的引導，最終搖了搖頭。
“神皇之天使，帝國之忠嗣，得幸於諸位的及時阻截，才讓這十幾萬人免於走向墮落的深淵。
剩下的這些人，心中仍對神皇抱有虔誠的畏敬。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注視神聖之光的照耀。
後麵我們將在這裡打下一個佈道錨點，向四周擴散，最終覆蓋整個片區。
我們的姐妹將代替海軍負責整個維加斯中下巢交界區的維穩賑濟工作，減輕你們的壓力。”
霍雷肖鬆了一口氣，將爆彈手槍的擊錘按了回去，處於半解鎖狀態。
比起浪費軍備，動用武力掀起無止境的殺戮，造就更多仇恨。
宗教信仰在管理數以億計的人口前，比海軍的火箭彈要好使得多。
幾百上千人的佈道小隊配合修女會自己的賑濟船隊，就能替帝國牢牢把控上千平方公裡土地上的人口始終處在對神皇的虔誠下，讓他們不那麼鬨騰。
並且在苦修節儉理念下，她們僅用較少的物資就能維持更多人口的忠誠。
在向神聖玫瑰大修女致意後，海軍與血天使們也冇閒著。
他與阿斐爾連長商量了一下，決定配合多方的行動。
地獄尖兵和海軍步兵們收起了對準饑民的槍口，並從槍口取下了明晃晃的刺刀，不再表現得那麼殺氣騰騰。
但槍支保險依舊處於半解鎖狀態，時刻應對突發情況。
聖血天使則展現了他們在戰鬥以外的天賦。
這些可憐的中下巢饑民厭惡帝國的官僚機構。
但普遍對神皇有著極高的信仰熱忱。
一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且愛著自己的神皇形象，往往是他們在困苦生活中唯一的精神慰藉，絕大多數人都是神皇樸素忠實的信徒。
他們日日夜夜祈求著神皇的救贖與幫助，將得來的每一餐都視為神皇的恩賜，為這份恩賜虔誠地感激神皇。
這些血天使摘下頭盔，展露出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聖潔天使形象，麵龐英俊而充滿力量，又不失石膏般的細膩。
他們背後的噴氣揹包兩側帶著華麗的天使之翼，雙翼的巨人們行走於眾人之間，步伐間帶著教堂古鐘似的莊重韻律。
低沉渾厚的男低音從擴音陣列中傳出，吟誦著箴言，安撫民眾的情緒，體貼地關懷著那些老弱病殘之人，宣講著帝皇的聖言，與他們相談，傾聽他們的傾訴。
“神皇愛世人，因而降下祂的天使於凡間。”
“勿憂眾慮，所行唯禱。”
“唯賴帝皇，蒼生倚庇。”
“帝皇出，乃生寰宇。”
廣場上的氛圍為之一變，漸漸地甚至有了幾分彌撒的味道，這些饑民們開始真的認為星際戰士們是神皇的天使，今天來是為了將他們從迷途中救贖。
“你們來了，你們終於來了，神皇在上，祂聽見了我們的祈求，你們真的來了。”
饑民們紛紛感激涕零地向他們跪下，唱著缺詞走調的聖歌，讚美著神皇之光照耀到這暗無天日的陰暗地下。
分發賑濟物資時，難免會有領受人之間產生衝突，甚至鬥毆的情況出現。
為了預防有可能影響到現場穩定的群體**件發生。
霍雷肖安排了一部分士兵前去協助公民軍維持秩序，還分派了另一批人幫助第二批前來的阿拉貝拉修女所帶領的醫療修女小隊，對饑民中的體弱者與傷者進行體檢和救助。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現在正是替帝國海軍提升公眾形象，減輕公關壓力的好機會。
是對那些非法報社流言宣傳最好的反擊。
這也是他與幾位領導長官討論設計三號應急預案時候的構想初衷，便是：
一方麵降低行動綜合成本。對時間寶貴的帝國海軍哥特艦隊來說，花費一定物資，遠比浪費時間在巷戰中逐屋血洗整片區域要劃算得多。
其次避免大清洗所造成的混亂，免得把人逼上絕路後，為混沌腐蝕的滲透開了高速。又能讓神聖玫瑰修女會減輕海軍的維穩壓力，好把更多資源用在刀刃上，解決迫在眉睫的隱患。
而後還能為胡德中將幫助海軍部取得維加斯區完全控製的計劃推波助瀾，並且作為完美的公關素材，用實際行動反擊那些非法出版社印刷的流言蜚語。
一舉三得，一箭三雕。
但被分配到協助任務的海軍戰士們對此並不是很情願，始終表現得磨磨蹭蹭。
硝煙，彈痕與鮮血是彰顯他們戰功的勳章，賤民們汙糟的手印與劣質掉色的衣物染料又能代表什麼呢？
這些臟兮兮的中下巢賤民隻會玷汙他們象征著神皇榮光的戰鬥裝備，和體麵的製服與盔甲。
霍雷肖理解他們的想法，也知道他們的不情願。
在帝**服役了這麼久，現在的他很清楚，帝**隊隻為神皇和帝國服務效忠。
他們會誓死保護帝國統治下的財產與人口，但不能指望帝**士兵會像3K時代某東方大國的子弟兵那樣為民服務。
他們有自己的高傲與榮耀，戰鬥與守護纔是他們的神聖天職，其他的方麵不可強求。
除非神皇本人說，要祂的軍人為民服務，那他們纔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可惜，偉岸之帝皇已經無法再發聲了。
霍雷肖很清楚，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隻有以身作則。
“阿奇，搭把手。”
“好嘞！”
霍雷肖二話冇說，翻下演講台，帶著阿奇扶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家坐在台階上。
完全不在乎老人家黑漆漆的手掌和臟衣服上的泥濘，沾染了祝聖的盔甲與軍裝。
修女取下了腳上已經磨穿了的破布裹，用消毒水和修複藥膏為其救助。
阿斐爾連長跳下演講台，以不符合體型的輕柔抱起一個瘦骨嶙峋，幾乎餓到快要暈倒的女孩，抱起她走向賑災卡車。
她的兩腿早已消失不見，隻有粗糙木棍製作的簡單義腿作為代替，還需要拄著柺杖才能勉強行走。
渾身瘦得皮包骨，彷彿一隻活過來的骷髏，頭髮也早就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而幾乎掉光了。
霍雷肖對露易絲使了個眼神，點了點頭。
[這都是很好的公關材料！]
機敏的露易絲心領神會霍雷肖在想什麼，她趁機用動力揹包上的攝錄機記錄下這一切。
隻需要海軍部稍作修剪，就能在最大的熒幕上向公眾播放。
或作為報紙插圖，開動宣傳機器。
不僅可以讓‘海軍內部鬥爭激烈，已經無法履行守護職能’的緋聞流言不攻自破，還能在某些人試圖找海軍麻煩的時候，獲得公眾的支援，讓對方迫於壓力而不得造次。
己方軍官和星際戰士連長的這一舉動讓海軍戰士們啞口無言。
“海軍部命令，要求我們協助修女會重建維加斯交界區的佈道體係，並保護修女們的安全。諸位官兵還在等什麼呢？執行軍官的命令。”
露易絲適時地在通訊頻道中說道，隨後也收起刀槍，開著攝錄機加入了維穩隊伍，主動幫公民軍調解起那些已經開始因為排隊起了矛盾的平民，並警惕著一切可能對醫療修女的威脅，將一切好的事物一一記錄。
“遵命，軍士長！還愣著乾什麼，冇看見長官和大人們都已經在行動了嗎？帶士兵們行動起來，立即將部隊鋪開，進行秩序管控，建立暢通道路，執行降落清場！”
“是！各班列隊，管控秩序，防止踩踏，每名醫療修女後麵安排一個班……”
審判官跟著霍雷肖，走向了公民軍的卡車。
“好久不見了，弗以伊。”審判官的臉色相比之前慘白的模樣要好上了一些。
也許是為了在舊友重逢時降低陌生感，他雙手插兜，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努力複刻他當年還在下巢時的風格。
但迎麵走來的男人卻一臉嚴肅，身上的衣服滿載塵土，也是一套與旁人無異的老舊工裝，領口圍巾的內圈滿是油汙與汗漬。
他看上去有些緊張和不安，而且不是很高興。
“克勞倫斯，你當初可冇跟我說，你旁邊有丘八。”男人很不高興地低聲說，並用上了中下巢人對效忠星球總督的行星防禦部隊的蔑稱。
顯然，這些人並不能清楚地區分帝國海軍武裝部隊、帝國衛隊，還有行星防禦部隊的差彆，而是一概以‘丘八’替代。
“這位先生來自祂的神聖海軍，您用丘八一詞來形容他，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弗以伊。”審判官保持著不以為意的微笑，顯然不想在剛碰麵時就把氣氛鬨得很僵。
隨著帝國海軍官兵的靠近，公民軍武裝分子明顯緊張了起來。
這些男男女女將手指搭在扳機側麵，但又不敢抬起槍口。
他們對這些官兵始終處於提防的態度，但冇有表示明確的敵意與針對，並且有些相形見絀而產生的自卑。
尤其是看見迎麵走來的人群中，有幾位無比高大，戰備精良的巨人戰士。
“那……這……這些大塊頭是誰？”
“星際戰士。您冇聽說過嗎？”
此話一出，男人瞬間愣在原地，眼神複雜。
對於絕大多數帝國人，冇見過星際戰士纔是常態，但不會冇人聽過他們的鼎鼎大名與傳說。
對於這些對著對隻聞其名不未見其人的赤甲巨人們，公民軍的人一臉難以置信，臉上同時又帶著不知所措的茫然。
巨人們高大的身材，與相對於凡人，簡直堪稱極重灌的裝備所帶來的壓迫感，令他們感到了恐懼與驚慌，一些人哆哆嗦嗦地跪了下來。
但他們的那個領袖，在如此威懾的氣場下，卻仍未像他的同伴那樣膝身下跪，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天鷹禮以示尊敬。
霍雷肖瞥眼經過眼中發光，行著不那麼標準的天鷹禮的男人身邊。
他靠近拉文諾，問：“所以，他知道您是審判官？”
“當然，小時候我跟他在一個孤兒院長大。容我介紹一下，霍斯頓·弗以伊，深淵港公民軍的實權領袖。”
“我隻希望他彆在火頭澆油，否則到時候我恐怕不得不對他們下死手。
聽佩魯準將說，這次事件解決後，我就要跟哥特第25分艦隊遠航了，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回到深淵港。
我希望地獄尖兵更多的作用是發揮在戰場上，而不是充當帝國的內務警察。”
“不會，我跟他說了，在海軍把這件事解決之前，務必剋製。
他們在可預見的未來是不會成為你們麻煩的，甚至你們可以利用公民軍替你們做點小小的維穩工作。但，我想可能需要支出一點小小的‘酬勞’。
這次這些麪包的花費，我已經提前墊付過了。”
霍雷哼笑了一聲，用開玩笑的打趣口吻說道：
“我們會考慮的。但我在想，如果我們給他們提供資金或者裝備支援，等未來哪天我們不在的時候，他們起事要推翻行會聯盟，我們算不算‘內亂幫助罪’？審判官閣下。”
審判官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戲謔地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