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達指定位置,允許降落。”
‘天襲者’夜間突襲女武神駕駛艙裡,擔任駕駛員兼飛行隊長的海航中尉用揚聲器向艙內說道,隨後他撥開了空降指示器,艙內的燈光由紅變綠,照映在乘客們藍到發黑的盔甲上,混合成了一種紺紫色。
首席鷹旗大隊的動力裝甲兵們挨個從座位上站起身,在一步寬的軌道上排隊站好。
隨後尾艙緩緩開啟。
嗤!——
動力戰靴上的滑輪開始高速旋轉,待他們抬起腳尖的一瞬間,內建的自感應傳動裝置就以極高的馬力帶著地獄尖兵向外衝去。
女武神戰機像是往外空投出一串深水炸彈那樣,靜謐地趁著黑暗將地獄尖兵們部署到指定戰位。
霍雷肖所在的女武神戰機也開啟了尾艙。
“哇哦……”拉文諾審判官看著下方黑洞洞的深淵,忍不住驚歎道。
“走吧,審判官。該下去了。”
“你們先走,我可能需要做一點心理準備。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這麼高的高空。即便是審判官,也不是完全冇有弱點。”
“當然,您自便。”
帶著頭盔的霍雷肖與露易絲互相再最後檢查了氣密性。
隨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她點了點頭,示意準備就緒。
兩人像是一對整齊劃一的跳水運動員般,抱著武器一躍而下,向著下方無際的黑暗俯衝而去。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真大啊。”拉文諾審判官探出頭,看著兩個消失在黑暗空中的人影。
隨後審判官看向身邊的阿斯塔特們。
這些高貴的血天使,因為盔甲色澤過於猩紅,深紅如墨,以至於他們在黑暗中看起來意外地不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融入黑暗之中。
阿斐爾連長手按在動力劍上,隔著綠色的目鏡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鬥兄弟們,點了點頭。
便一聲不吭地跳了下去。
他的戰鬥兄弟們緊隨其後,包括那位盲眼修士,和那位重量級的百夫長機甲操縱者。
打擊小隊將百夫長機甲置於正中間,牢牢固定。
他們每個人都相當於是百夫長機甲的組合式降落傘,將一頭重達百噸的鋼鐵猛男送到敵人眼前,是喜好跳躍打擊的聖血天使的獨門絕技。
“該走了,拉文諾閣下。”那位手持靈族星鏢槍的女人站在審判官身後說。
“好吧,好吧。我再緩緩,你們先上。”
女人揚起半邊眉頭,看了一眼身旁拳頭有沙包大的壯漢,還有一名臉上有著猙獰疤痕的海軍跳幫隊退役士官。
三人一拍即合,站在了審判官身後。
“等等!欸……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同出腳,將對著高空猶猶豫豫,遲遲做不好心理準備的拉文諾審判官從運輸機尾艙三腳合一地踹了下去。
不過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樣乾了。當初還是有恐高症的審判官自己說‘如果我跳不下去,你們就把我踹下去。’
有過數不清軌道跳傘經驗的霍雷肖和露易絲老練地平趴姿勢在空中下墜,兩人的手在天上互相抓住對方的胳膊,形成了一個圈。
這樣方麵很方便手臂上的資料板,知曉其他隊員就位情況,又能保持平衡。
“離地高度1000。”露易絲彙報道。
霍雷肖對著她豎起大拇指。
呼!——
兩人背後的向量重力傘開始運作,他和露易絲在半空調整好姿態,端著地獄槍,直挺挺地呈‘雙腳落地’式空降姿勢。
“黃雀已就位。”
“各單位注意,落地後自由掃清周邊威脅,切記,隱匿行事,等待總攻暗號。”
“遵命,百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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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虐信徒雖蠻橫暴力,但卻不是傻子。
對於‘教宗’級領袖到場主持的重要儀式,即便在聖吉列斯節當天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他們仍集結了不少血契部隊和邪教徒仆從軍嚴密扼守著整個儀式場地乃至方圓上千平米的地域。
但好在這裡是中下巢那邊界模糊的交界區。
窮人與棄民們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目標中間是被遺棄的古早廣場,旁邊的‘垃圾樓’,即下巢貧民窟藉著巢都建築搭起的棚戶區,隻延伸了一部分在廣場上。
生活在這裡的人還是那麼多,但建築複雜程度相對好了那麼一點點。
中間的廣場區域是計劃中交火的主要地點,比直接在該死的彎彎繞繞的貧民窟裡打巷戰會好上那麼一點。
當然,也隻是那麼一點點。
這裡地形的錯綜複雜程度不亞於戰艦的艙室。
從巢都建起之日起就存在的老舊電傳動門早已損壞。
老舊到發黴發黑的牆體分割開一道道走廊,構成了比帝國海軍戰艦艙室還要複雜無序的不可知空間。
無論多‘混亂’,戰艦艙室的設計好歹要考慮損害管製和通行效率。
雖然雜亂繁瑣,但總歸是戰艦設計師的智慧結晶,亂中有序。
但這裡,這些貧民窟的棚屋區可不一樣。
下巢的棄民們為了找尋一處棲身之所,可以在任何一處犄角旮旯建造自己的‘小小家園’。
結構混亂無序,塌方與火災造成的悲劇經常在睡夢中奪走這些可憐蟲的生命。
環境結構的不穩定與混亂未知的交戰環境對於任何精英部隊來說,都隱藏著諸多風險。
複雜程度遠比費盧傑六日時候打巷戰的美軍所麵對的密集住宅區還要麻煩——至少美軍麵對的不是這種立體巢都巨構。
但對裝備精良,技藝精湛的帝國海軍尖兵們來說,其難度隻能算是一般般。
他們的裝備設計從最初就針對了這樣的地形進行了特化,天生為室內近距離作戰而生。
早在高空用重力傘下降的過程中,霍雷肖就快速從空中對地麵地形地貌進行了掃描,並用頭盔中的處理器快速進行三維建模。
“所有人,立即對下方地形進行分析,將資料上傳至區域網。”
掃描指令也傳送給了其他地獄尖兵。
空中的眾人紛紛針對各自附近的地形,利用盔甲內的微型沉思者處理器開始建構下方地形。
一片,兩片,隨著一名名尖兵將建模資料彙總到戰術戰鬥網路,每一塊建模碎片都猶如拚圖般,將整片區域的三維地形拚合成為一個整體。
好了,現在地形隻是敵人的障礙,卻是尖兵們的夥伴了。
他們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知道每一條錯綜複雜的巷子通往哪裡,每一麵牆後大約存在一個多大的空間。
除此之外,二批補員中的不少人就和露易絲一樣,來自艦船突擊科。
他們是近距離作戰專家,在狹隘地形的近距離作戰方麵,有強於風暴忠嗣軍的信心。
手中的地獄槍也從最初的風暴兵標配,換成了新式的瑞紮卡賓型地獄槍。
而且槍械全長比標準瑞紮地獄槍縮短了整整40厘米。
雖然這麼做會減少槍管聚能透鏡的數量,從而削弱有效穿甲傷害的極限射程。
但縮短的槍身卻更能適合巷道與室內等近距離環境。
這種環境下顯然用不到長達800米的有效穿甲射程。
尖兵們在半空調整著具有重力傘功能的噴氣揹包,向量引擎帶著他們在空中短距離滑翔,以精確落到指定位置。
根據霍雷肖百夫長的作戰安排,他們會先躲藏在周圍靠近中巢區的房頂,或是下巢區的巷道中。
所幸,因為‘肉食之主’今日要‘慷慨解囊’,罕見地向饑餓的民眾發放鮮美的‘肉食’。
因此萬人空巷,人們都興奮地聚集在廣場上,等待著‘上天的饋贈’。
這給了地獄尖兵們提供了隱秘‘闖空門’進行埋伏的機會,極大減少因為被居民發現闖入民宅而鬨得雞飛狗跳,提前暴露自己的風險。
身處製高點的霍雷肖看著頭盔伸縮攝像機傳輸的視訊訊號,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潮人海。
粗略估計,當前已經有數萬饑民聚集於此,等後麵四麵八方的人群完全聚集過來後,十萬人可能都遠遠不止。
根據行動方案,本次行動目標是精確打擊,而非屠殺。
所以他們必須趕在‘肉食之主’發放帶有邪神腐化的肉食前,將其抓捕,並帶離現場。
但這個難度不亞於當著一眾狂信徒的麵逮捕國教牧師。
對這些中下巢窮人與棄民們而言,這位‘慷慨大方’的肉食之主是賜予他們肉食的恩人。
而且他們連肉食還冇分到,就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他抓走,勢必會激起激烈反抗。
因此,霍雷肖,與拉文諾審判官,還有聖血天使連長討論決定,先‘擒王’後維穩。
拉文諾審判官會帶領特工,在黑翼會潛伏者的幫助下接近‘肉食之主’。
一旦戰鬥打響,地獄尖兵和聖血天使便負責快速解決那些仆從軍和血契軍,審判官則帶人上去抓人。
隻要一抓到目標,馬上就會有一架空中待命的女武神下降到近地,將他們接走。
之後會有千名海軍步兵特遣隊搭乘登陸艇前來現場增援,維持穩定。
如果有必要。
海軍部會執行‘三號方案’,征調星港運糧艦,向這些饑民們發放食物,平複穩定他們的情緒,以免激起可能的萬人級暴力鬥爭。
讓霍雷肖好奇的是,審判官說他的某個熟人,也許能幫他們把人群穩定下來。
但他賣了個關子,冇有透露其是何方神聖。
以上是最理想情況下的最佳結局。
霍雷肖明白,整件事情最難的,不是打擊血契軍,也不是逮捕‘肉食之主’,而是如何麵對瀕臨失控的人群,以及不讓這失控擴大到害死他們所有人。
匹夫一怒,血濺百步。
再勢單力薄的棄民,隻要他們的數量足夠龐大,也將以人潮之勢,耗儘他們攜帶的全部彈藥補給,徹底淹冇霍雷肖和地獄尖兵百人隊。
當然,還有審判官和他的侍從,甚至淹冇這支阿斯塔特打擊小隊。
雖然後續前來帝**在空地一體作戰下,終將對失控的暴動人群取得勝利。
但他並不想看見今天再掀起一波腥風血雨。
再者,首席鷹旗大隊的首戰,從抓捕邪教首領演變成‘屠殺饑民’也不是一件什麼光彩的事情。
甚至會打擊大隊的士氣,動搖士兵們的信念,讓他們質疑地獄尖兵存在的真正作用。
為此,他和其他人事先一起做了三份應急預案留在海軍部,希望儘可能確保這次行動在可控範圍內。